那短短的一个拥抱,却足以让谢天桦怔在门口。阳光正好,他真怀疑自己的眼睛。
忘了手里还按着的香槟瓶盖,大拇指也走了神,让它“砰”地一声弹向空中。
耳边有她的笑声。泡沫和透明的液体流了满手,谢天桦在那一刻手忙脚乱。
“你们开香槟欢迎我啊,太感动了。”
陌生的嗓音,带着笑靠近了。谢天桦直起身,看见她白毛衣下的小小肩膀,被那个灰色的帅气身影揽在怀里。
“我来介绍啦,这是沈翼成;嗯,这是舒茄,谢天桦,就是我跟你说帮了我很多忙的……”
舒茄轻快的声音:“嗨,你好,听西萌说,你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邻居?”
这话,听起来响亮得有些刻意,似乎是特意说给他听的。那一刹那,仿佛空气也被抽离,谢天桦透不过气,听不见声音,只看见她,红苹果一样微笑的脸,眼里闪着兴奋又羞涩的光芒。
原来,是这样。
“你好。”一只手伸到面前。
谢天桦下意识地回握,勉力笑出来:“你好。”
“谢谢你关照小萌!”那个笑容,礼貌又温和的,眼神里却带了点探究的意味。
“不客气。”他定定神。
“你来得真巧,我们正好要吃饭呢。”陶西萌的声音活泼泼地响着,“……你饿不饿?”
“还真是有点饿……你们在聚餐吗?”
“对,我们要庆祝西萌的乔迁之喜。”舒茄在说话。
“是吗?这房间很不错……嘿,你们的菜挺丰盛的呢。不过我来了就坐下吃,好像不大好意思啊。”
“那你也露一手啦。”陶西萌在笑,“还有个豆腐羹没做……”
“好啊。”沈翼成说着,真的脱了西装挽袖子。
“不用,”谢天桦的神智这时候才算完全回来,上前拦住他,“你们慢慢聊,还是我来吧。”
切一点点火腿丝,嫩豆腐切丁,加葱花,水沸了,煮一会儿再勾点薄芡就好。简单的程序,谢天桦却在灶台前呆立了半天才想明白。身后是他们的说笑声,一字不落地传过来——
“……你又要喝酒?”
“嗯?香槟也不可以啊。”
“尽量别喝酒……你忘了?高考完你喝酒不是还过敏了?”
“知道啦,胡子大叔,你比我妈还啰嗦……我觉得你变了好多。”
“哪里变了?”
“你穿西装,而且你居然留胡子!”
“去开会当然要穿的正式,至于胡子……不帅啊?”
“……像江洋大盗。”
笑声。“这么不给面子啊……呐,江洋大盗给你的礼物。”
片刻,陶西萌轻叫了一声:“好漂亮……”
“你不是说喜欢樱桃么?红色好像对你不合适,我选了这种……独一无二的版本哦。”
谢天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翼成在旁边笑着,陶西萌一脸惊喜,手里一副小巧的粉色耳环,晶莹明亮。
“你自己做的?”她睁大眼问。
“算我设计的吧,前一阵子跟某位珠宝专业的同学学了两招,最后让人家帮忙做出来的,我的手可没那么巧……”沈翼成忽然伸手,轻轻捋一下她耳边的头发,“就记得你有耳洞的嘛。”
那个动作,很亲昵。谢天桦的心像是重重地挨了一下,又闷又疼,第一反应,便是转开了视线。
“你的手艺很不错呢。”吃饭的时候,沈翼成跟他搭话,“是在德国练出来的?”
“高中就会了。”谢天桦答,自己都觉得语气冷淡。
“哦,这么厉害啊。”沈翼成看他一眼,转头对陶西萌笑:“你呢,上次说要做红烧肉,没把厨房烧起来吧?”
陶西萌翻白眼给他,声音却嘟嘟囔囔地没底气:“哪有,我烧得挺好的。”
沈翼成就对他们说:“哎,你们看她鼻子长了没有?”
舒茄笑起来。陶西萌伸手捶他,他一把抓住她手腕,朗声大笑。
看见陶西萌飞红了的脸,谢天桦仰头把那杯香槟喝完。又酸又苦。窗外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转阴了,一大片灰沉沉的云正笼过来。他抬手想再倒一杯,被舒茄拦住:“糟糕,我差点忘了,今天跟教练约了在XX广场学车呢,你送我去行不?”
再待下去,他大概真的会疯的。
“要不要你把车还回去,我们找个地方喝酒?”
坐进车里,舒茄说。谢天桦也不看她,径自发动车子:“不是说要去学车吗?”
舒茄一笑:“人家青梅竹马好容易见面,我们俩大灯泡掺合什么啊。只可惜没能好好吃你的拿手菜。”
谢天桦看她一眼。好久没见过他这样沉默低落的神色,舒茄忽然有些替他难过,递包烟过去:“不用谢我。”
他不接:“谢了。”
“你真这么喜欢她?”
他直视着前方,侧脸上没任何表情,半晌问:“送你回家?”
舒茄暗自叹口气:“好。”
独自经过湖边公园时,谢天桦停了下来。
湖水像往常一样的明净安然。他在湖边的草丛里坐下,点燃了一支烟。
很久没抽了,入口便是苦的。身边有蒲公英悄悄开放,还有白色的小雏菊,一朵一朵烂漫开去,好像她,那样清秀的孩子气。
谢天桦闭上了眼睛。呼吸间,是漫漫而起的苦涩,和想起她时的那种温柔,卷在一起,疼。
他把头埋进了臂弯。
小丑木偶还躺在他的包里。它总是笑着的,即使不再被人需要了。
她不需要它。能给她快乐的,不是它。
那支烟,就在他的指间静静地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