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们热闹地说笑,谢天桦呆了一会儿。他离开了多久,这世界已经变样了吗?
女生叫杨沁,也是语言班的学生。她显然十分活泼,说话好像蹦豆子,听说谢天桦是导游,便一再追问旅行趣事。谢天桦一顿饭的功夫几乎都在和她说话了,不免心里发急,偷空瞥陶西萌,却见她不时低头和马可小声说着什么。
原来还是会这样在意。原来只要见到她,一切都变成了自欺欺人。谢天桦心不在焉地应着,余光瞥见她和马可亲密说话的样子,整颗心直像盘子里冷掉的鱼排,混在腻味的酱料里,什么滋味也辨不出。
这一顿饭,陶西萌就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怎么看他。出了食堂,谢天桦本来跟韩深说好去他那儿的,可是看见陶西萌和马可一起往图书馆去了,再也忍不住,找了个借口又转回来。
偌大个图书馆,曲里拐弯,一层又一层,谢天桦从没有这么讨厌过这里,又大,又有一堆妨碍视线的书架。他差点跑起来了,那种要失去她的慌乱,那么汹涌地漫上来,简直要把他淹没。
“西萌!”走了两圈,好容易才在一个书架边找到她的身影。他脱口叫,看她正踮起脚来拿一本书,便大步上前去帮她拿下来:“是这本吗?”
见是他,陶西萌愣了一下。她穿件俏丽的粉红T恤,牛仔裤,还换了副新眼镜,稍小些的边框,看起来更多了份秀气。谢天桦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可她却飞快地垂了视线,接过书点了点头,就打算往外走。
谢天桦一怔,跨上一步挡住她:“喂!”
陶西萌不抬头,朝旁边走。他于是又挡住她去路。
天知道,他可从没干过这么无赖的事情,只是胸口轰轰响着,差点喊出来:干嘛不理我?
陶西萌这才抬头看他,咬着嘴唇,像在忍笑,又像是很不乐意地挤出一句:“我不知道……该跟你说德语还是说中文哪。”
那表情口气,在跟他闹别扭似的。谢天桦一愣之下忽然明白了,心里好像哗地开出一大朵花来,只高兴得声音都颤了:“喂,你……不是在生我气吧?”
陶西萌转转眼睛,终于扑哧笑。
“哎,一开始是有点儿……谁让你那天那么冷冰冰的。”她嘟一下嘴,模样儿真是太可爱,谢天桦不由自主地走上一步,她却抬了头,眼睛亮亮地,“不过翼成跟我说,你一定是希望我好好学德语啦,嗯,好吧。而且我发现你这方法有效哎,这阵子我一直和马可说德语,真的有进步呢……”
听她提起那个人,谢天桦的心忽地沉下去。可是她在笑啊,在书架昏暗的光线里,好像暖暖地发亮着,照得他的心又飘飘悠悠翻翻滚滚地浮起来,一会儿像被火焰炙着,一会儿像被凉风吹着。
“……马可说你德语太好了,跟他讲中文一点儿耐心也没有,所以他要和我做语言伙伴……”她低低的声音,简直像这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嗯,我们现在每天说一小时中文,再说一小时德语,哎,你觉不觉得他的中文也进步啦?”
“好像是好一点儿。”原来是这样,谢天桦笑,莫名松一口气。
“嗯,不过教他中文好累啊,”陶西萌歪着头,有点儿苦恼似的,“像眼睛、眼镜这样的,他总是搞不清楚……”
“你的新眼镜很好看。”他不自禁地赞一句,却见她微微害羞:“好看吧。”
那种神情,谢天桦的心怦怦地跳,脱口问:“是……沈翼成帮你选的?”
“嗯。”她小声应,低头扶了扶眼镜,抿嘴笑着。
谢天桦抱了肩,往书架上一靠,决定还是问出来:“嗯……他,现在是你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