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好……只是想告诉你一声,我今晚去荷兰,新的导游任务,所以这几天不能和你一起跑步了。”
“哦。那你开车小心……”陶西萌的声音,温软,带着关切的。也许不是错觉?昨天之后,有些什么,已经改变了。
“对了,刚才舒茄还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做模特……我在她这画画啊,还看到她以前给你画的一幅没完工的,说你坐了十分钟就开始打瞌睡……”
“有这回事吗?”谢天桦抓抓头发,“我不记得了……可是你们那种画法也太折磨人了,三个小时一动不动,我又不是石膏像……”
“那我画短的行不行?半小时,站着的,允许你扶着门框打盹……”她咯咯笑出来。
想起刚才杨沁的话,谢天桦脱口而出:“那什么,穿衣服的吧?”
“当然啦!我不是要画人体——”陶西萌叫了一声,像是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在那边轻轻笑了半天,直把他也笑成个大红脸:“这些我又不懂……”
“嗯……那我们说定了,你不许赖哦。”
学生公寓外的阳光,格外明亮。谢天桦应一声:“好。”
她最后那句带点撒娇的声音,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这一大片天空,都像是新的呢。
要振作,要有精神,是不是?
漫画里失恋的女主角,不都是这么鼓励自己的?
反正是可以死心了。丑小鸭的肥皂泡泡,不可以吹那么大的。
陶西萌早晨起床,对着镜子做鬼脸。头发长了,扎成两个小鬏鬏。哼着歌儿上课去。下了课做作业读报纸烘一炉小松饼,就着冰牛奶吃一晚上,可以背掉一百个新单词,然后困到睁不开眼,倒头就睡着……
沈翼成打过电话来。他应该已经明了她的心思吧?在手机那头,总像是藏了什么话,欲言又止。不要说。不要问。陶西萌咬着小松饼,稀里哗啦跟他一通乱扯:现在才发现我看动画片学了不少日语哦,给同桌的日本姐姐打气都可以说,港八代(加油)!哈哈……夏天来了虫子真多,浴室窗户外头就结了张网,好大一只黑蜘蛛,看着好可怕啊……
周五上完课,陶西萌去超市买东西时遇见杨沁,非拖她去学生公寓,说晚上有周末酒吧舞会。
“去见识一下嘛,听说很受学生欢迎的呢。”杨沁兴致勃勃,陶西萌没奈何,只好答应吃完晚饭过去。
结果两人跑到那个地下室改装的学生酒吧时,里面还没有几个人,调酒的德国男生笑得亲切可爱,说她们是今晚的第一批外国美女,所以送上两杯免费香甜酒,希望她们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杨沁的德语虽然不好,不过调酒帅哥几句话还是听懂了,一时眉花眼笑,坐下就不走了,拿出相机来啪啪乱拍,然后给陶西萌看她去柏林的照片。复活节那次错过了,她就赶五一节那批,到底去看了回勃兰登堡门——
“这次玩得挺开心的,不过照片就马马虎虎啦,尤其是韩深帮我拍的那些,真叫人没眼看……哎,你用Photoshop帮我修一修好不好?”
“韩深也去了?”陶西萌愣了一下,“不是说没名额么?”
杨沁撇嘴:“谁知道他怎么又混上了……你看呀,把我脸上发的痘痘照那么清楚,难看死了,你帮我PS掉吧?”
“小case啦,回家帮你做。”陶西萌应一声。香甜酒味道居然不错,她小口抿着。
“对了,”杨沁拍一下脑门,“你是不是去M城了?我姐跟我说的。”
“你姐?”陶西萌呆住,抬眼看她。
“是啊,方蓝,我表姐啊。世界很小吧?”杨沁挤眉弄眼地笑,“哎,真没想到,沈翼成居然和我姐姐……你记得不?那年咱们排球赛,我扭了脚,沈翼成送我回家的,结果正好赶上我姐在,据说就一见钟情了……那时候我姐大四,他大一,哗,追得可够紧的……”
酒吧里的音箱突然爆出一声大响,陶西萌打了个哆嗦。然后强劲的节奏砰砰地响起来了,她的心一阵紧缩:“你是说,沈翼成从大学起就一直……他不是为了你姐姐才到德国来的吧?”
“喂,是你跟他熟好不好?我哪儿知道那么清楚……听我姐说应该不是的,是碰巧在德国又遇上了,缘分呗。我姐本来一直没答应,觉得自己比他大,可是到底也被打动了,听说你那哥哥对她真叫一个好,做饭家务都全包……在这边,谁不寂寞想有人陪啊,沈翼成条件又不坏……不过说起来这两人可够闷骚的,要不是那天我姐打电话跟我说我还蒙鼓里呢……你是不是也才知道呀?”
“……是啊。”陶西萌轻轻答,眼前的果酒在灯光下忽然红得刺目,她闭了下眼睛。
“我这有张照片呢,我姐传给我的……”杨沁半点没觉察,拿出手机来啪啪摁了几下,“看!甜蜜吧?”
屏幕那么小,照片却还是清清楚楚。方蓝伏在沈翼成背上,两手搂住他脖子,对着镜头妩媚地笑。沈翼成偏头看她,侧脸上的神情温柔如水。
“他们已经住在一起了哎,双宿双飞……”杨沁还在滔滔不绝,又大声叹口气,“唉!我也要找个人疼我!至少晚上回家,不用面对冷冰冰四堵墙……咦,你怎么来了?”
后一句话是对韩深说的。这人嘻嘻笑着,身后还站着马可,两人一起凑近来看她们的杯子:“哇,你们喜欢喝这个啊。”
“要不要试试别的鸡尾酒?”马可笑,“今晚我请客。”
“咦,”杨沁看他一眼,“怎么这么好啊?”
马可一双蓝眼睛亮得透明:“因为有好事啊——我有可能要去中国啦。”
“这小子疯了。”
谢天桦还没到T城就收到马可短信,说今年他们地理专业有中国的课题项目,他打算放弃前两年一直在做的南美课题,改去中国。这等于是放弃原来的主要专业方向,学分得全部重修,马可大概昏了头了。谢天桦拨他手机不通,于是直接打给舒茄。
“不关我的事。”舒茄懒洋洋答,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
“……你好歹劝他两句吧。”
“行,只要他来找我,我就明确告诉他,”舒茄提高了声音,“哪怕他哪天能用中文说相声,我也不会喜欢他,这样可以了吧?”
“……你也不用这么绝吧。”谢天桦抽口气,“他不是请咱们今晚去公寓酒吧么,你不过去?”
舒茄沉默半晌,挤出一句:“真麻烦。”
谢天桦赶到酒吧已经是半个钟头以后。里面灯光闪烁,人影憧憧,他颇费了点功夫才找到马可,一把把他拖去门口。
“嗨,你回来啦。要喝什么?”马可已经有些微醉,笑嘻嘻地多话,“今天才知道,原来西萌很喜欢甜的东西啊,喝掉三杯马天尼……我只好请她吃奶昔,菠萝派……”
“她也来了?”谢天桦一愣,想要说的话全部忘到九霄云外。
“嗯,就坐吧台边上……咦,人呢?”
沸腾的声浪,忽然震得谢天桦心慌意乱。他二话没说便抛下马可挤进人群,四下找了一圈,才看见角落的沙发上,有个黑衣的小身影微微蜷缩着,旁边坐了一个棕发的男生,正一脸贼笑,伸手递过去一支白色的烟卷。
几步就冲上去了,一把扣住那只手腕,他大声喝道:“干什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