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可以帮你。”她小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顾清源挑眉:“你确定?”
“嗯。”云舒点头,很用力,“我咬的,我负责。”
“那……”顾清源看了看四周,“去哪儿?总不能在这儿脱衣服。”
云舒的脸更红了:“去……去心理中心?沈老师给我了钥匙,说我可以随时去。”
“好。”
心理中心303室,早上七点。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顾清源坐在沙发上,脱下了左肩的衬衫。牙印在晨光里暴露无遗——确实有点触目惊心,周围已经肿起来了。
云舒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药膏,手指在发抖。
“紧张什么。”顾清源笑,“你咬的时候可比现在果断多了。”
“你别说了……”云舒的脸红到耳根。
她拧开药膏盖子,一股清凉的药香弥漫开来。用棉签蘸了一点,然后小心翼翼地、颤抖着,涂在那个牙印上。
药膏接触到皮肤的瞬间,顾清源“嘶”了一声。
“疼吗?”云舒立刻停手。
“不疼,凉。”顾清源说,“继续。”
云舒咬着嘴唇,继续涂药。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对待一件易碎的古董。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颤。
药膏涂匀了,开始发热。然后是……痒。
像有很多小蚂蚁在皮肤下面爬。
顾清源忍不住动了动肩膀。
“痒?”云舒问。
“嗯。”顾清源点头,“姬老师说得对,气血在流动。”
云舒看着那个牙印,忽然说:“我手腕上……也有很多疤。”
顾清源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最早的一道,是十五岁。”云舒的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天钢琴比赛,我拿了银奖。回家后爸爸说,‘为什么不是金奖?你妈妈每次都是金奖’。我就去了浴室,用指甲抓……”
她的手抖了一下:“后来学会了用刀片。更整齐,更隐蔽。”
顾清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疼吗?”他问。
“当时不疼。”云舒说,“后来才疼。但那种疼……很好。因为它盖过了心里的疼。”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顾清源,我是不是很糟糕?”
“不。”顾清源摇头,很坚定,“你只是在用你能做到的方式,努力活下去。”
云舒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毯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可是……”她哽咽,“我伤害了自己,现在又伤害了你……”
“云舒。”顾清源抬起右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看着我。”
云舒抬起泪眼。
“这个牙印,和你的那些疤痕,不一样。”顾清源一字一句地说,“你的疤痕是向内的,是你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的痕迹。但这个牙印,是向外的——是你抓住我,是我接住你,是我们一起在黑暗里留下的痕迹。”
他顿了顿:“前者是孤独的痛,后者是联结的痛。你说,哪个更有意义?”
云舒说不出话,只是哭。
哭得肩膀都在抖。
顾清源轻轻抱住她,这次是她在他怀里哭。
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从沙发的一端移到另一端。
等云舒哭够了,顾清源才说:“药膏涂好了,该创可贴了。”
云舒红着眼睛点头,撕开创可贴,小心地贴在他的伤口上。浅肤色的创可贴,印着卡通小猫的图案。
“这图案……”顾清源挑眉。
“药店只有这种。”云舒小声说,嘴角却有了一丝笑意,“挺适合你的。”
“行吧。”顾清源认命,“猛男配小猫,绝配。”
云舒终于笑出声。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腕——左手手腕上,那些淡白色的疤痕像地图上的河流,纵横交错。
“这些……”她小声说,“也可以贴吗?”
顾清源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可以。”他接过创可贴,撕开一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每贴一张,就要在《新生日记》里记一件事。”顾清源看着她,“一件你做到了的、让你觉得自己很棒的事。”
云舒怔了怔,然后点头:“好。”
顾清源小心地贴好第一张创可贴,盖住了最长的那道疤。
“今天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他问。
云舒想了想:“我……涂药膏的时候没有手抖。”
“很好。”顾清源贴第二张,“第二件?”
“我……说出了那些疤痕的事。”
“非常棒。”第三张。
“我……”云舒看着手腕上那些被创可贴盖住的疤痕,轻声说,“我允许自己,被看见。”
顾清源贴完最后一张,抬起头看着她。
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那些泪痕在光里闪闪发亮,但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
“云舒,”他说,“你比你想的勇敢得多。”
云舒看着他,然后做了一个让顾清源意外的动作——
她凑上前,很轻很轻地,在那个贴着创可贴的牙印上,吻了一下。
隔着创可贴,隔着药膏,隔着所有疼痛的记忆。
“这样,”她的脸又红了,但眼睛很亮,“是不是就算……盖章认证了?”
顾清源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嗯。”他说,“顾清源专属印章,云舒认证版。”
窗外的阳光很暖,很亮。
照在两个互相盖章认证的人身上。
照在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上。
照在,所有新生的可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