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他的声音有点哑,“是什么时候写的?”
“有时候半夜醒了,睡不着,就写。”云舒低着头,“不敢写在前面,怕……怕你看见了会担心。”
顾清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现在为什么敢给我看了?”
云舒抬起头,眼睛里水光盈盈,但很亮。
“因为昨天,”她说,“在银杏树下,你吻我的时候……我身体里那个想死的人,第一次安静了。”
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顾清源心上。
“所以我想,”云舒继续说,“如果我把最黑暗的部分都给你看,你还愿意……还愿意陪我走下去吗?”
这个问题很重。
重得像把整个生命的重量,都放在了天平的一端。
顾清源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合上自己的笔记本,放在一边。
从云舒手里接过《新生日记》,翻到最后一页——还是空白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
“你要写什么?”云舒问。
“写答案。”顾清源说。
他俯身,在空白的页面上,一笔一画地写:
“云舒,
你的黑暗我看见了。
你的疼痛我看见了。
你想死的部分,想活的部分,我都看见了。”
他顿了顿,继续写:
“现在,我正式通知那两个吵架的人——
从今天起,我站在想活的那个人这边。
所以她想赢的时候,我会帮她。
她输的时候,我会替她扛着。”
写到这里,他抬头看云舒。
眼泪已经在她脸上流成河。
但他还是写完最后一句:
“至于你问我愿不愿意陪你走下去——
废话,章都盖了,想退货?
晚了。”
写完了。
顾清源放下笔,把日记本还给她。
云舒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很久。眼泪一颗颗砸在纸面上,晕开墨迹,但她不在乎。
“顾清源,”她哽咽着说,“你这个答案……好蠢。”
“但你喜欢,对吧?”顾清源笑了。
“嗯。”云舒用力点头,“喜欢。”
她合上日记本,抱在怀里。然后做了个让顾清源意外的动作——
她把日记本递给他。
“这个,”她说,“放你那儿吧。”
顾清源愣住:“为什么?”
“因为……”云舒深吸一口气,“因为如果有一天,我又掉进黑暗里……这个本子能提醒我,曾经有人这样认真地看过我,认真地回答过我。”
她顿了顿:“也能提醒你,我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云氏医疗的继承人,不是重度抑郁患者……是云舒。一个会笑会哭,会害怕也会勇敢的,普通人。”
顾清源看着那个浅绿色的本子,看着封面上她手绘的一枝小小的银杏叶。
他接过,很郑重地抱在怀里。
“好。”他说,“我替你保管。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每次想写新的日记,就来找我。”顾清源说,“我们面对面写。你写你的,我写我的。写完交换看——像小学生交换日记那样。”
云舒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那要是写你的坏话呢?”
“尽管写。”顾清源一脸大义凛然,“反正我脸皮厚。而且我可以写回来——比如‘云舒今天又脸红了三次’,‘云舒吃饭时把米粒粘脸上了’,‘云舒走路同手同脚’……”
“我哪有同手同脚!”云舒瞪他。
“上周二下午,从图书馆出来时,你紧张得同手同脚走了三步。”顾清源精准回忆,“我当时憋笑憋得差点内伤。”
云舒的脸又红了:“你……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更紧张。”顾清源笑,“而且挺可爱的,像只笨拙的小企鹅。”
云舒又羞又恼,伸手捶他。顾清源笑着躲,两人在长椅上闹成一团。
闹够了,安静下来。
云舒靠在顾清源肩上,轻声说:“顾清源。”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看完了整本日记。”云舒说,“没有跳过那些黑暗的部分。”
顾清源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应该的。”他说,“毕竟,连你的黑暗都喜欢,才是真的喜欢。”
云舒抬起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星星。
“那……”她小声问,“你是真的喜欢吗?”
顾清源笑了。
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比喜欢食堂的红烧肉还喜欢。”
“比喜欢姬老师的医书还喜欢。”
“比喜欢……”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
“比喜欢我自己,还喜欢。”
云舒的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她是笑着哭的。
她凑上前,很轻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唇角。
“盖章认证。”她说,“这次,有效期一辈子。”
顾清源笑了,抱紧她。
“好,”他说,“一辈子。”
夜风吹过,银杏叶簌簌落下。
落在他们肩上,落在日记本上,落在这个普通又不普通的夜晚。
像无数金色的见证者,见证着一场生命的托付,和一场郑重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