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陷入恐慌,而是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手伸进衣服口袋,握住呼吸训练器,做了三次深呼吸。
第二,用脚轻轻踩地,感受地面的实感。
第三,在心里默念:“这不是生死考验,只是一次练习。做不完没关系,做不对没关系。”
然后她拿起笔,从第一题开始。
做到第三题时,卡住了。那是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题,她读了三遍,还是没有思路。
如果是以前,她会在这里停滞,心跳加速,然后整个考试崩盘。但今天,她按照“紧急应对清单”的第四步:“如果遇到障碍,先跳过,标记,继续前进。”
她在题号上画了个圈,跳到了第四题。
四十分钟的测验,她完成了百分之八十的题目,跳过了两道大题和若干小题。交卷时,手还在抖,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慌,是因为专注后的自然反应。
下课后,物理老师把许星眠叫到办公室。
“你这次测验的策略很好,”老师说,“以前你总在难题上卡住,然后后面简单的题也没时间做。今天你学会了取舍。”
“我……我在治疗中学到的,”许星眠小声说,“说可以先保证会做的做完。”
“很对,”老师点头,“高考也是这样。没有人能拿满分,但很多人因为追求完美而丢掉了该拿的分。”
回到教室,许星眠在“呼吸伙伴”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发言了,测验跳题了。紧张,但没崩溃。”
回复很快涌来:
唐月白:“跳题是智慧,不是失败!”
陆清汶:“我画画也经常跳过画不好的部分,先画有感觉的。”
周晚晚:“我昨天上课也举手了,虽然声音很小。”
沈知微:“医疗中也要学会取舍,不是所有病都能治,但所有患者都能被关怀。”
江疏影:“暖暖今天学坐,摔倒三次,但第四次成功了。”
白露:“代码写不出来时就先写注释,注释写多了,思路就来了。”
柳依依:“直播时忘词了,就直接说‘我忘词了’,观众反而觉得真实。”
陈默:“画不出来时就画线条,线条画多了,形状就出来了。”
许星眠看着这些消息,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梧桐叶开始泛黄。
半年前,她觉得高考是生死线,跨不过去人生就完了。
现在她知道,高考只是一条路,不是全部。
而更重要的是,在这条路上,她学会了如何照顾自己——在压力下呼吸,在困难时跳过,在不完美中前进。
晚上七点,许星眠在家整理错题本。这是顾清源建议的方法:“不要只记正确答案,要记错误原因,以及当时为什么选错。”
她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物理随堂测验错题分析
第三题(电磁感应综合):卡住原因——想一步到位解出,应该先拆解成小问题。
应对策略:下次遇到复杂题,先问自己:1.已知条件是什么?2.要求什么?3.中间需要几步?
写到一半,爸爸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星眠,休息一下。”
“爸,我不累。”
“不累也休息,”爸爸把水果放在桌上,“医生说了,要劳逸结合。”
许星眠放下笔,拿起一块苹果。爸爸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床边,犹豫了一下,说:“星眠,爸爸想跟你道歉。”
她惊讶地抬头。
“以前爸爸总说,‘考不上好大学人生就完了’,给了你太大压力,”爸爸的声音有些哽咽,“现在爸爸知道了,你的健康快乐,比什么大学都重要。”
这句话,许星眠等了三年。眼泪涌上来,但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流下来。
“爸,我还是想考好,”她哽咽着说,“但不是因为怕人生完了,是因为……因为我想去学心理学。我想帮和我一样的人。”
爸爸愣住了,然后用力点头:“好!心理学好!爸爸支持你!”
那天晚上,许星眠在日记里写:
今天,我做了三件以前不敢做的事:
1. 在不完全确定时发言。
2. 在考试中主动跳题。
3. 告诉爸爸我的真实梦想。
每一件都让我紧张,但每一件都让我更自由。
原来,成长不是变得不害怕,是害怕时依然选择前进。
就像现在,我还是怕高考。
但我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继续向前走。
因为路不止一条,而我已经学会了走路——带着呼吸,带着节奏,带着对自己的温柔。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走到窗前。夜空中有几颗星星,虽然微弱,但坚定地亮着。
就像她心中的光。
虽然还小,但不会再熄灭。
因为真正的光明,不是永不黑暗,是黑暗来临时,知道如何为自己点一盏灯。
而她现在已经有了那盏灯——
在口袋里,在呼吸里,在那些说“我在这里”的伙伴们那里。
明天还有模拟考,后天还有周测,下个月还有一模。
路还很长。
但她准备好了——
不是准备好赢,是准备好走。
一步,一步,带着呼吸,带着节奏。
而这,就是疗愈的真正含义:
不是消除所有困难,是学会在困难中,依然做自己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