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吴束的方案被落实,男生们兴致勃勃地骑着三轮车,管它会不会翻,轻呤哐啷地载着同伴地去昨晚那家超市搬盐汽水。
一路闹闹哄哄地,见人就吆喝:“阿爷阿奶,过来听故事,有盐汽水领!”
超市老板清了库存,笑得嘴都合不拢,逢人就说:“去禾场,那边有免费盐汽水!”
孙主任跑来跟老板预定第二天的盐汽水,叮嘱一路上帮忙宣传,老板当然乐见其成。
第二天,宋莳翊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她的小阿束抱着一个黢黑的奶娃娃,耳边挂着小蜜蜂吭哧吭哧地解说,小脸绯红,鬓角的细发还挂着汗珠,前胸后背因为高温濡湿。
辛苦又生动。
“我来吧。”宋莳翊悄悄地走近,在吴束身侧站定,轻声说。
吴束猛地转头,就见她的学长伸手抱走她怀里的奶娃娃,逗弄了两下又看向吴束,示意她继续。
讲完这一波,吴束拉着宋莳翊走到旁边,问:“你怎么来了?”声音有些嘶哑,也抑制不住兴奋。
“来看看你。”宋莳翊拧开一瓶盐汽水递给她,又替她擦汗。
盐汽水下肚,嗓子舒坦了很多,吴束也冷静下来了:“你那么忙,怎么还有时间跑这么远。”
宋莳翊想到万豪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里有一点点的愧疚:“我想见识下,小阿束说的‘艰苦’,到底有多艰苦。”
吴束当然不信他的鬼话,见又有一拨老乡过来,顺手就把没喝完的盐汽水塞宋莳翊怀里:“你找阴凉地方待着,我等会儿找你。”
宋莳翊不乐意了,自己千里迢迢,只配几分钟的聊天?就这样被随随便便地打发了?他一把扯住吴束的手,她的手心都是汗,黏糊糊的。
见鬼了,这小姑娘怎么这么香。
“阿束,我想你了。”
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吴束觉得自己是负心汉,但此时此刻显然不是谈情说爱的时机,于是转身双手握住宋莳翊:“乖,等我一下,很快的。”
宋莳翊看吴束神采飞扬的样子,那股自信和坦然,还有诚挚和热烈,每一样都在他的眼里无限放大。
他见过很多美女、才女,每一位都有独树一帜的魅力,和她们比起来,吴束的容貌和才情逊色很多,但对宋莳翊来说,她就是罂粟,让他欲罢不能。
5点的时候团委老师宣布今天的活动结束,因为第二天还要继续,大家只需要简单地清理一下场地就行。
偏僻村镇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宋莳翊就跟着吴束在县委大院食堂吃了晚餐,于是这对情侣成为话题中心。
什么怎么认识的,谁追的谁,谁先表的白,宋莳翊一一应了下来。得知宋莳翊毕业于国际知名高等学府,孙主任和团委老师也忍不住说上几句,还顺便加上了微信。
吴束看宋莳翊谦逊地承下所有八卦、探究的话题,游刃有余地作出合适的回应,突然就觉得,这个人和这里,完全不在一个图层。
顾优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吴束的身边,感叹:“百闻不如一见。”
吴束转头看她,这个女生并没有像旁人说的那样,势利地和宋莳翊套近乎,她像一个旁观者,和吴束一起静静地观察。
“你真幸福。”顾优慈悠悠地说,看到吴束露出礼貌的笑,眼神里又多出了不合时宜的心疼,“你也很辛苦吧?”
吴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蒙了,表情愣怔,不知怎么应对。
顾优慈反应过来:“抱歉,我有些冒失了。”
吃完饭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因为累了一天,大家都没精力闲逛,就按照昨晚的配置,各自回房间。
宋莳翊走进客房,不由地簇紧眉头。
墙上斑驳的痕迹,很久没有打理过的窗帘已经看不太清原有的花纹,靠窗位置有一台电脑桌,台式电脑早已落灰,恐怕连开机都困难,两张床的床上用品都有脏污痕迹。
宋莳翊跟着吴束走进卫生间。淋浴间只剩半扇玻璃,洗手台大理石台面上一条长长的裂纹从里侧一直延伸到边缘,贴地瓷砖肉眼可见的不平整,洗手台下水的地方有常年积水留下的黑色淤积。
吴束打开水龙头,弯腰掬水洗脸,宋莳翊伸手挽住她的头发以免垂到水池里:“这里何止是艰苦。”
吴束抽了两张纸巾擦脸,说:“还好吧,我没有那么娇气,”两张纸再折叠一下,仔细擦擦手上残余的水珠,“小时候在丰洲老家,条件还不如这个。”
丰洲是江城和陵市之间的江中小岛,也是吴束的外婆家,夯土墙面、土地板,厕所是茅房,起夜用痰盂,没有自来水,用水都是大缸淀水。
“每次回去小住,外婆都会买甜水,那种三无水果味饮料。”吴束解开发绳,衔住,重新束好马尾辫,转头看见宋莳翊正看着自己,嘴角带笑。
“笑什么?”吴束疑惑。
“我想尝尝那个三无水果味饮料。”宋莳翊没头没脑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