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晰白怀疑地眯起眼睛，对方坦然回应，任由他打量，最后，就听见青年指指自己的眼睛，以此来表示自己的对救命恩人的关心：“你近视么？”

他指的是自己眼里的美瞳。

梅菲斯特点点头，没有详细解释，反倒是半空中的弹幕炸翻了天。

“等等等等，是[梅菲斯特]，对吧？我没听错？”

“卧槽低端副本惊现巨佬，什么情况？先是[无面]现在又是[梅菲斯特]，这个副本是有黄金吗？？？”

一时间，符晰白只听见他那个游戏助手的声音一声一声在脑子里播报，直播间关注人数和打赏金额越来越高，累积到了一个对于新手级主播来说可望而不可及的数字，刚刚还锁着的好友栏，在飙升人数的加持下，这会也解锁了。

这都仅仅因为一个名字。

“新人求问，为啥天降哥报ID你们这么兴奋。”

“科普时间到！[梅菲斯特]，S级主播S级玩家，满级称号高达60+，是唯一一个纯靠游戏经验和□□强度跻身排行榜前十的主播，而且他至今还没有绑定技能或是武器，绝对未来可期！”

“不对啊，他都这么厉害了，还来低端副本干嘛？理论上来说，高级玩家进入低端副本，副本惩罚很重的说……”

“是因为[无面]提到的【钥匙】吧？好久没出现特殊副本了，期待捏。”

“可是特殊副本和巨佬进入低端副本也无关啊，【钥匙】不是一般只会在高级副本里刷新吗？高级主播进低级副本是违规的！”

“楼上记错了吧，他不是没有绑定技能啊，你想想他那双眼睛。”

梅菲斯特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是别人给他的——当然，不能看见鬼的那种。

但是他这双眼睛，可以看见未来。

未来是一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万千种变化，每一个时刻的决定和每一种改变，不论何时何地，都会影响到未来。

他看见的也不过是万千可能中的一种。

这份能力在高级玩家中广为流传，他的一眼几乎千金难求。所以那天被西迪找上门的时候，他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唯一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对方是在凌晨三四点敲的门，当时梅菲斯特在床上睡得正香，结果被女人霸道地从床上薅起来，非要他给她算命，没等人拒绝一言不发就掏枪。

简直是虐待的程度。

大半夜的，[黑白]会客室里啪一声亮起灯，他被西迪薅起来扔到椅子上，身上还穿着睡衣，几分钟之后，同样穿着睡衣的会长白赴约也进入了虐待现场，梅菲斯特转头想向自家会长哭诉，白赴决在他的视线里，正了正领口，仿佛身上穿的是西装衬衫而不是睡衣，对着半夜造访、不请自来的客人露出得体微笑：“看一次八千——”

梅菲斯特用眼神控诉黑心老板压榨员工。

“——万。”游戏里出名赏金组织下属的高级玩家半夜造访，看起来不像是来做交易，倒像是来砸场子。

男人仿佛没看见梅菲斯特的眼神和西迪手里的枪，仍旧不紧不慢，从博古架上取下陶瓷茶叶罐，“但鉴于您今晚的造访对我们成员的伤害，需要另外支付精神损失费。”

西迪非常豪放，把枪往桌上一拍：“来！”

梅菲斯特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妥协了。

梅菲斯特攥住西迪的手背，由于是晚上突然被叫起来也不用摘美瞳了，他直接望向西迪的瞳孔，几分钟之后，他的黑色双眸逐渐染上异色，最终变成赤金，不似人类。

视线逐渐模糊，西迪耀眼的红发只剩下残影，孤身立于浓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但在他的视线中，一条金色丝线指引着方向，浓雾之后，是一片黑暗，无数丝线游走犹如织锦，在黑暗中汇聚成斑斓河流。

梅菲斯特感到眼皮上一阵灼烧，他找到了属于西迪的那一条线。

“未来”这个概念，并不是全然线性的，倘若从前往后看一个孩童的未来，只能看到一片海滩，他人生的可能多如沙砾，但倘若从后往前看，人生便是一条长长的纺锤线，直到被命运三姐妹中诗寇蒂的金剪刀斩断。

未来越多可能性，对于梅菲斯特来说就越难以看清，但西迪的命运线很清晰。

她确实快要死了。

他抬手触碰属于西迪的那根丝线，无数画面在他眼中倒转，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青年长相无害，像一只小绵羊，一双杏眼倒映着窗外的月光，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奇异地闪烁着，犹如冷焰火。

他其实觉得青年的长相挺可爱，可惜命运给他以看见金线的能力，却没配红线，尽管白赴决没有点明，但既然做了西迪这桩生意，若到必要时刻，难免沾血。

“……梅菲斯特？”

眼前青年的呼唤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双大眼睛亮得晃眼，一看就没憋好屁。

果不其然，强行扯开符晰白拉着他的手，又被这人叫住。

理论上，他在这个时候应该无视对方转身就走以避免对任务对象产生过多感情，然后在暗中等待这只小羊拿到【钥匙】，干净利落抢劫走人，回去睡他的回笼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脚步还是顿住了，好像身体有自己的本能，在抗拒离开。

由于自己那双黄金瞳的特殊性，梅菲斯特一向注重这种第六感的本能。

于是他额外好脾气，叹口气转身回头，示意符晰白有屁就放。

但没想到对方还真给自己放了个大的：“你是个好人。”

没等他开口，青年又追加：“但我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涉身险境就为了救一个不认识的人，你其实对我有所图吧，只是不知道，我一穷二白，能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厉害的高玩图谋。”

“是因为【钥匙】吗？”

符晰白一句接一句，终于有一句触动了眼前人，他在这方面向来敏锐，自然趁热打铁：“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做个交易怎么样？”

“说来听听？”

两人仿佛忘记了这个空间里还存在着五个到处游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BOSS，符晰白开门见山：“副本是可以彻底关掉的对吗？”

他紧紧盯着梅菲斯特的表情，尽管他戴着口罩，但人的面部表情，最容易暴露的就是眉眼之间的细微变化，有时候嘴角可以伪装弧度和朝向，但除非专业训练过，大部分人都仍旧会皱眉，这样的动作有时候甚至自己都意识不到。

梅菲斯特get到了他的意思，但看面色，显然不赞同他的想法，他猛然发力，欺身向前，名为“浮士德”的新手玩家便被他困在铁柜之间。

尽管被禁锢，青年却丝毫没有被威胁的负面情绪，反而十分坚定，看似并不为警告所迫。

但梅菲斯特能明显感觉到，青年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攥紧了什么。

大概是小刀之类的。

“你知道关闭副本的代价有多大么，游戏官方的惩罚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你有办法躲避不是吗？我猜游戏不支持玩家永久关闭副本，想必也不会支持高级玩家进入低级副本吧？你不也照样站在这里，还有余力救人吗？”

梅菲斯特有些烦躁，没人希望加班的时候任务对象给自己找事做。

“你只需要告诉我方法就好了，并不需要你也涉险。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关闭副本和规避惩罚，你要的东西，我给你。”

简直是头倔驴。

梅菲斯特和弹幕同时这么想到。

但很快，梅菲斯特放开了浮士德。

他看见青年眼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正如他在幻境里看见的一样。

西迪必死结局的转机终于被他抓住了一次。

“你也说了我是高玩，杀了你一样能取我要的，凭什么帮你？”

“就凭你也不知道东西在哪。”倔驴本驴笑起来，露出一边小虎牙，“而且你是个好人。”

“所以……你的意见是？”

浮士德，也就是符晰白看向梅菲斯特，目光坦坦荡荡，他的算计已经澄澈摊开在两人面前，只等待另外一人接受或拒绝。

“V我50精神损失费，跟你讲我的合作计划。”

最后，梅菲斯特点头应允了这份颇为冒险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