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娟是谁》全服首发，没人知道副本内容，主播完全是天赋怪，题目抽象，解题过程更是难以辨认，好像隔壁考场那些从不学习，一上考场除了解其他步骤都犹如鬼画符，但最后就是莫名其妙拿了高分的那种人。

上一秒主播还在河边众筹积分过河，下一秒就被拉入了某种哲学辩论现场，对着一只猫cos苏格拉底，这个副本只有C级的评价，大概也是因为太抽象了。

“苏格拉底”本人显然也没太明白自己的做题过程，全靠多年游戏直觉蒙对答案。

此刻出于一个实况主播的职业素养，他开始将脑中的线索排队，给直播间观众们拉出一个清晰的思考和理解。

副本用太虚幻境的对联进行了字面意思上达到提示，真假变换暗示不只是NPC顶替玩家，很有可能玩家也顶替了NPC，村长错位的记忆和满员投票数就是最好的验证；而有无变化，按照前面的理解，符晰白立刻就想到了人偶说有，他们却没看见的猫，从符晰白潜意识和小娟故事出现在现实的内容也应证着这点。

符晰白之所以意识到得自己“找”猫这点，还是出于他刚进村时的“没素质”给他提供的的灵感。

当时他拿着树枝划拉墙上的青苔，渗出了黑色的汁水，青苔下的墙体雪白，没有任何植物附着的痕迹，然而在符晰白用树枝刮青苔流出墨汁后，那片墙就变成了符晰白预想中的模样。

树枝、墨水、白墙，是不是很像画画？

玩家的存在就像画笔，进来补全这幅未完成的作品，人偶也说这是一幅新画，没有经历过时间和观众检阅的作品当然价值不高，但如果作为观众的玩进来补全了这幅画呢？

至于表面七人实则多出来一个诈尸的、一具尸体和一个名叫“小娟”的玩家，用小娟后半程的故事就可以解释。

有玩家和NPC被献祭、小娟保人给他们互换了身份是前提，中年妇女和社畜男因为被替换所以才被村民指人为娟，只是大家都受到“小娟”——也就是符晰白现在怀中这只猫的污染下所有人都没有察觉。

眼镜男同理，有尸体出现是因为本来用以捕捉小娟存在的水音铃响了，其他玩家突然听见铃声下意识认为有人出事，潜意识暗示会有尸体。

又因为所有人被认知污染影响，认为玩家该有七人，但实际上却少一个，所以那个白裙女“小娟”就出现了，混在所有玩家当中。

在她的故事讲完后，出于故事里死人会复活的暗示，加上他们发现了玩家里有“东西”，眼镜男自然就接着群体的潜意识“复活”回来，并且投出关键一票。

整个副本本身就依托于所有人的想象，脑中的内容被作为画笔的玩家画出来，正是作画的流程！

对此符晰白总结：总的来说就是这些死了活活了死的，全是他们这帮人发群体性癔症。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也是我‘画’出来的画？”

黑发青年抱着猫，问出了直播间观众都好奇的问题。

“我是画本身。”猫说。

接下来的这场谈话充满了唯心哲学思辨，差点没把符晰白大脑CPU干烧了。

“其实人所谓的‘知觉’，就好比一台放映机，你所看到、感觉到的只是放映机上的胶卷，你以为是你在感受，其实你只是放映机，真正的知觉者，是正在透过放映机观看胶卷内容的人。”

猫的声音自动出现在了符晰白的脑中，好像两人正在以灵魂对话：“用你们某些宗教的理解，就是身体只是容器，真正有知觉的是身体里的灵魂。只是实际上起到知觉作用的‘灵魂’既不是你的灵、也不是你的肉，而是站在画面外看画的人。”

“你还记得你们进村之前在干什么吗？”

符晰白当然记得，他们站在“时空画廊”里听一个人偶要求他们找猫，然后他们被带着站在了一副画前面……

概念很绕，但符晰白连蒙带猜地弄明白了。

按照猫的说法，她本身，只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胶卷”里的内容，那幅名叫《小娟是谁》的画就是“胶卷”本身，玩家的眼睛是“放映机”，而那个发布任务、邀请他们入画的人偶则是“知觉者”。

而知觉者看见的内容是通过放映机过滤出来的，所以玩家的思想也就改变、引导着副本内容的发展和改变。

人偶是真正的看画人，它透过玩家的眼睛得以通过玩家的探索观察画内世界；而“小娟”则是这幅画产生的内容，当玩家的眼睛观测到小娟的时候，小娟就在玩家的眼睛和记忆里产生存在。

因此只要玩家开始思考“小娟是谁”，“小娟”这个概念就通过玩家的思维——也就是放映机就开始转录出内容——而开始存在，而这个“内容”就是小娟的形体。

用哲学家的话说，它的状态就是“存在即被感知”*、“玩家思，故小娟在”*。

换而言之，“小娟”的名字让玩家们下意识认为ta应该是个人类女孩，小娟就以人类女孩的形象出现在画里。

符晰白违反了这个直觉，当他将“小娟”在心里视为一只猫的时候，小娟就以猫的形式出现。

人偶要他们找的猫，其实从一开始就存在于他们自己的脑海里。

因此，在其他玩家眼里原着白裙子的女孩在他怀里，也可以是只四脚一尾、全身毛茸且属于哺乳纲-食肉目-猫科-猫属-猫种的动物。

一番解释听完，符晰白感觉脑子里的哲学概念正在打架，仿佛一口气听了三场哲学辩论。

副本里的新概念和他原有的世界观互相冲击，再加上《无限直播》本身这个打破他坚定唯物观念的存在，三者形成巨大的风暴，刷洗着符晰白的灵魂。

“这游戏可真他爹的哲学。”他沉默地摸了很久的猫，最后总结道。

“所以……”他慢慢地说，“这个副本的本质是：我们以为自己在玩游戏，实际上我们是游戏的一部分，我们以为是我们在探索已经定好的剧情，实际上我们每走一步、每想一件事，都是在补充这个副本的内容？”

猫点点头，它对符晰白不小心说漏的“副本”二字并不敏感，在面对青年惊讶的目光时，非常淡定地用后腿搔脸：“我存在于你的潜意识里，朋友，你心里想的我当然也会知道。”

尽管已经差不多弄懂副本本质，符晰白闻言依旧对猫的读心术表示震惊：“那你也知道我潜意识里到底是想吃吃疯狂星期四还是M记穷鬼套餐吗？”他真的很纠结啊！

猫以白眼回应。

与此同时，浓雾之中。

花铃背着符晰白越来越僵硬的尸体，和蔷薇一起穿过一片荒草地，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超过三米，她们几乎是蹭着墙走的，生怕下一次转身就遇到别的东西。

虽然雾气暂时保护她们不被五伤神找到，但雾气的主人也是鬼怪，她俩现在就是两个长了腿的小蛋糕，保不齐走错方向就自动送鬼嘴里当夜宵了。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蔷薇举着手电，声音压得很低。

“确定。”花铃脚步不停，“那个小孩说的，夜游神的雕像就被遗弃在那边，村民无法面对被自己抛弃的神明，在迎五伤神入祠堂之后，原本的夜游神像就被埋在竹林里了。浮士德倒下前看我那一眼，肯定也是猜到了什么，让我出来找那小孩。”

蔷薇沉默了一秒：“你其实可以不管他的。”

她可以为了救同伴以命相抵，但前提是同伴。【蔷薇】公会只收女生，依照公会里姑娘们的人生经验，即使只看概率来说，男人是百分百的不可信。

她可以为了莉莉、甚至为了眼前的花铃，把自己的筹码压上去赌一把，但浮士德？恕她无法相信。

也正是这样的生存智慧，让整个公会在其他公会的倾轧下起死回生，甚至拥有一席之地。也正是这样的生存智慧，让整个公会在其他公会的倾轧下起死回生，甚至拥有一席之地。

尽管那个浮士德表现的很像个好人。

可这种就连自己都朝不保夕的情况，正常人怎么可能还顾得上别人，更何况是在副本里第一次见的陌生人，其中还很有可能有人被副本BOSS顶替的假人。

肯定有猫腻，不然这人也有点太善了，什么正的发邪大善人啊！

花铃没说话。

“我是说——”蔷薇的个子太小，跟上她的脚步总要多往前迈半步，“你跟他非亲非故，结盟也是临时的，他倒下了，你背着个累赘跑，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花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蔷薇一眼。

那一眼让蔷薇愣了一下。

花铃的气势很凌厉，说实话，她甚至完全不像是一个只能过C级副本的玩家，蔷薇很欣赏她的这份气势和淡定。但现在这份气势剑一样从那双猫儿眼甩出来刺向她，那眼神其实很淡，很平常的一眼，但她却好像品出了一点失望。

“他救过我。”花铃说，“在暗河里他也救过你。他从水里捞人的时候，也没问‘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蔷薇张了张嘴，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铃没有给她缓冲思考的时间，只是淡淡表示两人可以暂时一路，如果会长大人觉得太危险也可以自己离开，随后果断转身继续向目的地进发。

“……好吧。”蔷薇小声说，跟了上去。

但她还是觉得狗男人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