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晰白敲响了其中一扇门，几位女仆正坐在里面缝补床单，看见这位衣着考究的“侦探先生”走进来，她们立马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整理围裙，年纪小的几个瞧着青年的样貌，甚至转过身理了理发型。

见状，他掩上门，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别紧张，例行公事，我就问几个问题。”

他抬手示意女仆们坐下，大概是因为他的姿态太过从容温和，让她们完全忘记了学会的规矩，也跟着贵客一起坐下，姿态逐渐放松。

“你们在学会做了多久了？”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开口：“我做了五年，她是去年才来的。”

“那你们对本杰明管家熟悉吗？”

“本杰明管家？”年轻女仆眨眨眼，“他挺好的啊，从来不骂我们。”

“是吗？”符晰白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可我听说，他曾经因为工作问题差点被赶出学会，还是艾略特先生作保将他留下的。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年长女仆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年轻女仆拨弄着碎发着急开口，说出来的内容却不痛不痒，并不是他期待听到的。

“那说说最近的事吧。这段时间，有没有人和艾略特先生发生过争执？”

“有……有三个吧。”年长女仆开口。

“一个是住在四楼的霍普金斯先生。他是学会的老会员了，脾气古怪，总一个人关在屋里研究什么。半个月前他和艾略特先生在书房大吵了一架，动静大得我们在楼下都听见了，后来听说是因为学术观点不合，霍普金斯先生骂艾略特先生‘欺世盗名’。”

“欺世盗名？”符晰白挑眉。

“是啊，而且霍普金斯先生经常出入实验室，那些瓶瓶罐罐他都懂，要是想弄点毒药……”年长女仆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连忙闭嘴。

符晰白笑着摆摆手：“没事，继续说，另外两个呢？”

“一个是叫伯顿的工厂主。”年轻女仆被这一笑晃了眼，红着脸抢先开口，“艾略特先生和他合伙开工厂，最近工人闹罢工，伯顿先生想用强硬手段镇压，但艾略特先生不同意。两人在办公室吵得很凶，我们都不敢进去倒茶，伯顿先生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说‘有你后悔的时候’。艾略特先生死那天上午，伯顿先生正好离开学会去处理罢工。”

符晰白点点头，示意她们继续。

“还有一个……”年长女仆压低声音，“是典当行的芬尼克老板。艾略特先生经常去典当行，每次总是能带回来很多精致的古董，屋子里那些都是，每天有专门的清理时间和规矩，有时候只要有一次用错了软布，就会被艾略特先生大骂一通……也不知道芬尼克怎么弄来的这些宝贝。”

“是么？”符晰白眯起眼睛，“他们之间有交易？”

“这就不清楚了。”年长女仆摇头，“但芬尼克那种人，如果没有足够多的好处，是不能让他将这些好宝贝出手的。”

年长女仆知道的显然比年轻的要多很多，她嘟嘟嘴，随后又想到什么似的，双手一拍，用一种很兴奋的语气低声道：“说起来，今天早上，那位身穿黑色大衣的先生也来问过这些问题呢！”

“他问了什么？”

“就……就问了名字。”年轻女仆挠头，“那人话特别少，全程就问了几个名字，然后就走了。”

“那你们还记不记得，他问了些什么？”

青年站起身，双手交叠盖在手上那只乌木拐杖上，身体前倾，那是一个极具压迫性的姿势，这使得他身上原本剪裁贴身的西装微微外敞，露出优越的比例，也将胸口处的手帕向外扯出些许，露出大片的花纹。

那位年长的女仆显然发现了什么，脸上有些震惊，但随后垂眸不敢向上看，一副更加恭敬的样子：“没有，老爷，我们什么也没有说，艾略特老爷的事我们怎么敢轻易跟外人开口呢？啊，您当然不一样，以您的身份，不会有任何人敢拒绝您的问询。”

我的身份？

符晰白随意扫了眼自己身上的深灰色西装。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放在桌上：“谢谢你们。请拿去喝茶。”

“不用不用，先生您太客气了——”年轻女仆红了脸，在光下像个熟透了的蜜桃。

“拿着吧。”符晰白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忽然停住。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那个年轻女仆身上。

“对了，你刚才说——‘本杰明管家从来不骂我们’。”

年轻女仆一愣：“是……是啊。”

“那他平时和你们说话吗？”

“说……说的呀，安排工作的时候。”

“除了安排工作呢？”符晰白往回走了半步，“比如，他有没有提过他家里的事？母亲还好吗？住在哪儿？”

年轻女仆皱眉想了想：“好像……没提过。有一次我问他老家是哪的，他就笑笑，说‘东区那边’，然后就岔开话题了。”

“东区。”符晰白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

他转头看向年长女仆：“你在学会做了五年，这五年里，本杰明请过假吗？”

“请过。”年长女仆回忆，“每周周末他会请假，艾略特先生特批，说是回家看母亲，每次回来都闷闷不乐好几天。”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就在前天。”她想了想，又在符晰白转身之前，叫住了他，“老爷，我听说本杰明先生当年是艾略特老爷的学生，很聪明的，后来就被赶出去了。没过几年回来，艾略特先生力排众议，非要留下他当管家，其他管事都不同意，可是，哎，艾略特怜悯他母亲生病，还是将他留下来了。”

“是嘛？艾略特先生对他很特别啊。”符晰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若有所思，“那你们知道当初本杰明为何被赶出去吗？”

“这……”几位女仆面面相觑，态度很是犹豫。

符晰白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们态度里那点微妙的犹豫。

他没有继续追问，反而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让压迫感消散在空气里。

“不好说就算了，没关系的。”他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反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跟现在的案子也没什么关系。”

他没再追问，拉开门走了出去，将身后那句耳语般的“档案室里存放着所以有资料的备份，老爷。”关在了身后，只留两个女仆面面相觑。

而门口，一墙之隔，符晰白掏出胸袋里的东西。

这身衣服是今早自己出现在他床头的，他本以为是为了维持游戏氛围不让观众出戏自动分配的，并没有留意配饰。

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符晰白抬手，露出手里的手帕和怀表，黑色的山羊角在昏暗的环境里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