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的时候，符晰白其实不算太走心。

感谢伯顿这位路灯资本家倾情奉献，因此今晚许愿依旧是五人，没有减员。

这次的副本虽然人设和机制有点恶心，但由于人越少被选中的概率越大，本来要搞事的余烬都老实了，阴气沉沉对符晰白说活捉也一样你等着。

这种话毫无攻击力，符晰白都当耳边风听。

他抓起那个猴爪，火光中，他的姿势和片头CG里的身影，以及过去无数个在匣子面前许愿的人的身影重叠。

“如果愿望会实现的话，那我希望正义永远存在，希望不灭。”

这夜符晰白有没睡，他忙着鼓动剩下的几个玩家一起在学会里搜刮线索。

李洲也不用说，指哪打哪。

余烬也是很好威胁的，他几乎没等符晰白旧事重提挟恩图报，就站起身拍拍手说“我去霍普金斯的图书室。”

好像动作再慢点，符晰白真会在他头上拉屎。

奶糖是梅菲斯特的买一送一，想要多一个帮手明显然就得搞定眼前这位冷漠杀手。

“朋友们，现在开盘。”符晰白弹开那个黑色的怀表，别在胸口，让直播间的观众能够看清楚上面的时间，“小赌怡情，猜猜我几分钟能把人拿下？”

“BIG胆！居然想取梅菲斯特大佬的人头？（狗头,jpg）”

“虽然不是这个意思，但说得好像也没错……不过有一说一，主播这个说法真的好想那种‘姐妹们看我十分钟拿下crush’这是能说的吗？”

“所以从第一个副本开始就是恋综是吗？俺不中了。”

然后他们就见符晰白手动打上了标题：【买一送一，我只要赠品】。

他其实现在还没有自主开赌局的能力，但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小脑袋瓜子灵机一动，改了直播间标题，等讨论的观众多了倒逼游戏管理主动开盘。

上次副本他就是这么干的，奈何这操作确实营收了，理论上也合规，游戏没有追究，硬是让他钻了这个空子。

“哈哈哈哈哈哈赠品！梅菲斯特：你礼貌吗？【打赏积分+300】”

“懂了，主播这是要拐梅菲斯特大佬的小弟。【打赏+100】”

“梅菲斯特：我以为你是冲我来的，结果你冲我奶糖？”

“奶糖：我只是个赠品，我有什么错。【打赏积分+200】”

符晰白满意地看着直播间热度上涨，整了整衣领，大步朝奶糖走去。

奶糖正在档案室门口翻一本旧账本，余光瞥见有人靠近，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然后他发现那人停在他面前，没走。

他抬起头，对上符晰白那张笑得格外真诚的脸。

“那个……”奶糖往后退了半步，“你找梅菲斯特？他在——”

符晰白往前跟了半步，保持距离不变：“可以请帮我找个东西。”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细心。”符晰白说，语气真诚得不像演的，“昨天在书房，你注意到艾略特那本论文集放在抬手就能拿到的高度，你还注意到装帧磨损但保存良好，说明他经常翻，这种观察力，不是谁都有的。”

奶糖愣了一下，耳根有点红：“那、那是因为梅菲斯特让我查——”

“他知道你能查。”符晰白打断他，“所以才让你查的。”

奶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梅菲斯特那边……”

符晰白趁热打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抄的论文目录：“艾略特肯定研究过猴爪，我猜他的手稿肯定收在档案室，你的分析很犀利，比其他人都适合。”

奶糖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然后小声说：“那……我试试？”

符晰白把纸塞他手里：“天黑之前，档案室归你。”

“你就这样把我的人撬走了？”梅菲斯特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这人领口还卡着一只蒲公英，毛毛已经飞了一半，剩下的也半掉不掉。

“我的人，”他幽幽开口，“好用吗？”

符晰白理直气壮：“当然好用。而且我相信你会比他更好用。”

梅菲斯特笑了，像是听见什么冷笑话。

他的眼神很冷，或许是因为之前的几次接触情况特殊，现如今魔鬼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才发觉他如雪一样冷。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侦探先生？发你那虚假的善心？”

“我这个人就是很自私的。”符晰白这次强硬地望入梅菲斯特的眼睛。

那双眼带了黑色的美瞳，符晰白能看见明显的边缘。

明明已经隔着一层面具，隐藏了眼神，为何还入此害怕对视呢？你不想暴露的是怎样的内心？

可符晰白始终没有将这句话问出，他只是接上自己的话，以此填满这段僵持的沉默：“我只是想成全我自己的正义和良心。”

凭借着那一颗良心催动，几人在整个学会里搜刮，从霍普金斯和艾略特那里都找到了根据本杰明论文研究猴爪的手稿，梅菲斯特就这么当着他的背景板，从这几人的全世界路过，大概是为了见证符晰白那自私的正义。

奶糖的收获是最大的。

天时地利人和，他只是因为衣服上被刮掉了一颗扣子，下意识去捡，却在墙角发现一个隐蔽的地方，有块砖松动了一角。

他将那块砖抽出来，终于得到了整个副本最后一块拼图。

那块“拼图”被放到符晰白手里，青年一目十行，心情不断起伏，之前案件所有的碎片都被联系在了一起。

原来如此。

他直起身，表情郑重，请女仆去牵一匹快马。

“我要到法庭上去。”

“抱歉先生，您暂时不能离开。”暂代本杰明工作的男仆挡在的门口。

直播间以及即将接入游戏结束后的后日谈，默认所有玩家已经上交了合适的答卷。

符晰白尝试从旁边绕开，但他始终无法超越那位走位灵活的男仆。

“上来！”

忽然，他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梅菲斯特骑在一匹黑色高马上像他飞驰而来。

好吧，电视剧场景。

趁着男仆回头看情况的时候，符晰白向前伸出手，梅菲斯特精准地抓住了他，用力将他拉上了马。

符晰白没有骑马的经验，随着颠簸不得不环住梅菲斯特的腰，他半长的头发拂过符晰白的脸颊，导致他不得不侧脸用力把飞他眼睛上的发丝拨开。

“不是说再也不帮我了？”符晰白好笑。

“闭嘴，或者你自己腿着去。”

符晰白老实地缩回了梅菲斯特的身后，用他宽阔的肩膀为自己挡风。

市政厅大审判厅，下午三点。

这里穹顶很高，光线从高处的窄窗斜射下来，照在法官席的红袍上，旁听席坐满了人，窃窃私语像远处的潮水。本杰明站在被告席里，双手搭在围栏上，背脊挺直，神情却疲惫，像是在风暴中站立了太久的树。

法官、控方律师……那些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本杰明已经无心分辨，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旁听席上那些人的目光。

如芒在背。

他麻木地应着所有人的问话，他明白自己已经难逃一死，不管那些人把什么东西算到他身上都无所谓了，在其他人眼里，他胆敢杀害主人，就已经十恶不赦，简直是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沦丧。

证据被一项项展示，直到一个剂量忽然在他耳边炸响——80mg！

不对！这个剂量不对，他明明只下了60mg！

本杰明游离的意识被猛然拽回阳间，随后，他就见有人在法官耳边说了几句话，法官点头应允，紧接着，身后一声巨响，所有人下意识齐齐回头。

于是他们就见厚重的橡木大门被打开，门外，青年穿着猎狐红的大衣，胸前夹着一只怀表，但谁都能看清，那只黑色怀表上龙舌兰与山羊角构成的徽记。

青年昂首挺胸，不紧不慢踱步至大厅正中央，以手抚胸，微微躬身，优雅地向所有人行礼。

咨询侦探浮士德作为证人入席。

“法官阁下，我追加一份证据。”青年将手里的那沓纸交给了书记官，“这是艾略特先生亲笔所写，上有艾略特先生的私印，内容涉及本案最核心的事实。”

“艾略特先生在信中承认，他抄袭了本杰明的论文，并以此成名。在信中，艾略特先生写下大量忏悔，言语中存在自杀倾向。以及第二份文件为药房老板和学会中女仆的证词，二者皆能证明艾略特先生是自己要求拿的酒，且酒瓶是密封的，若为本杰明下药，那么艾略特先生便能一眼看出。”

“因此我认为，艾略特先生死于愧疚自杀，而非本杰明先生所杀！”

控方律师刚要站起身说些什么，那扇橡木门又被推开，一脸乌黑的李洲也跑进来，他身上还带着汗，他手里提了个铁桶，他把那东西放在台上，周围的人纷纷嫌弃掩面。

“诸位请看，我的助手刚从学会的废料桶中提出的□□，经过提纯与计算，剂量大概在60mg，而本杰明先生购买的就是60mg□□，众所周知，艾略特先生的酒里有80mg□□，显然并非本杰明先生所为，否则如何解释那凭空多出来的20mg？”

法庭之间，窃窃私语，有人似乎动摇了。

青年又看向法官。

“至于霍普金斯先生去世当晚，我、梅菲斯特教授、以及学会两位女仆都见过本杰明在露台吹风，拥有不在场证明。”

被警官带上来的年长女仆和年轻女仆闻言疯狂点头。

她们对这个场面都有些无所适从，缩在角落里，听台上的青年叫到她们，她们就配合地说出那些已经排练好的话。

一句句证词掷地有声，听起来铁证如山。

高台上，书记员朗声念出艾略特手记上的内容，那被埋藏在黑暗多年的真相终于在抄袭者去世后公之于众，那些罪恶被抛到光天化日之下，任由路过的人口诛笔伐。

证据经过校验后，法官举起法槌，宣判本杰明无罪释放。

可只有本杰明本人才知道，这帮人就是在乱说。

这是一桩冤假错案。

因为艾略特就是他杀的。

面对这荒谬的一幕，本杰明忽然觉得很好笑。

一切不过都是一场游戏。

贵族们的游戏，猴爪的游戏。

他站在法庭门口，天气很好。

无数和他出身东区的人站在市政厅外，看向这位第一个出身东区却被无罪释放的英雄。

也许这样也不错。

本杰明带上帽子，遮住了脸。

符晰白从台阶上下来，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眺望远处的东区。

“你的愿望实现了。”符晰白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别以为被无罪释放，就可以逃脱惩罚了。世俗无法审判的，猴爪会代替，作恶的代价永远都别想逃脱。”

本杰明脱帽向他行礼：“我代表所有东区人民向您致敬。”

人们需要一个希望，哪怕是虚假的。

就让故事被传唱吧，让大家都知道，并非所有贵族都是好人，世道也并非完全险恶，至少总有人会不分阶级地为正义奔波。

这是一场冤假错案。

但价值已经远超能让探员们草草结案交差这一点。

符晰白带着李洲也和两位女仆回到了学会。

而本杰明与他背道而驰，走向他母亲的坟墓，也是他为自己留好的坟墓。

他向猴爪许了愿望，愿望已经实现，该付出代价了。

那只猴爪见证了无数人的贪婪的欲望，无疑是邪恶的，但它恐怕都没有想到，自己阴差阳错实现了更多人的愿望。

它被埋藏在学会那个幽暗的密室时，接收过许多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