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找薄年时。”这刻他不知从哪聚来的勇气,迟到这么久的勇气,他想听完蔷薇的故事,也许可以知道他的名字,可以拥有一张崭新的ID卡,可以重新在阳光下生活,蔷薇怕,但他不怕怎么也是他的父亲,他最亲的人,他一定要为他做什么。
他总觉得,蔷薇那混浊的眼中似乎藏尽了不甘与悲伤——他一定,一定不想一辈子是个玩物,一定不是自甘堕落,一定有什么原因。
“好,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
薄年时在等,急切地等,放松地等,他知道韩瑾靥会查出结果,也知道陈朝会来。
“你们来了。”客果然至,薄年时笑看迎接,可客未笑。
“你们查到什么了吗?”他尽量不让自己的急切看上去那么急切。
“你就这么想知道吗?你可从来没对我父亲这么上心过。”急切并不能很好遮掩,击破的那一瞬间竟让陈朝升起一丝丝报复的快感,他有些自认为低俗地想。
“人总是会变的,我现在倒是见着他的好了。”薄年时苦笑着说,“比起陈熠缈什么的,我这是显然更安全。”
“陈熠缈为什么带走他?或是说他为什么自愿跟陈熠缈走?人家说不定只是想带他脱离苦海呢。”
“绝对不可能!”
“你的话没有信服度。”陈朝硬气了起来,“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之前发生了什么跟你没有关系吧。”薄年时很明显不想说,“你现在过上了的日子,知道了也只能徒增悲和烦恼不是吗?”
“那他的真名叫什么?他为什么会是黑户?如今这么迫切希望赎卖罪,就应该面对一切,把一切都说出来,让他可以堂堂正正做个人!”陈朝说的没错,可薄年时想得也没错。
他自知没法儿面对一切,“可是……可是……”
他正是因为心疼陈朝,所以才无法开口,在所有人故事里蔷薇是个罪人,做了那么多错事,已经死去的的人,已经被尘蒙的人。
如果要把书页重启,那会拎起血肉模糊夹着脉夹着筋的故事——是心脏停止跳动的结局。
“他没有名字。”
“为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薄年时不停说,双腿颤颤巍巍想跪下,被陈朝眼急手快扶起。
“你真是个好孩子啊了,明明白己受了那么苦,来找我不是寻仇,竟然只是想给父亲讨个名头……真是个好孩子。”薄年时哭了,陈朝也哭了。
“我现在有大椰子无条件陪着我呢,他呢……有人陪着他吗?他是有多孤单和无助才会想跑走啊。”
“曾经也有过。”薄年时有些艰难地说,“但那个人负了他。”
陈朝惊怒着抬头。
“我不是他的初恋,也不是他的爱人。”薄年时吞下心中的苦涩,逐渐褪下满是尖刺的壳,像个年轻失意之人,“他之所以跟着我,也只是我找到他了,给了吃,给了穿,给了性。换成谁都一样,有了人给了你救命稻草,没有不抓住的理由。”
陈朝凝视着面前孤寂的男人,也猜到了半真半假,但他没有截破,“薄年时,我是来跟你道别的。”他撇开话题。
“你要去哪哪儿!”
“不去哪。”
“那为什么要道别?”
“因为你是我旧生活的重要一环,我向旧生活道别了,自然也要向你道别,我们以后就是陌生人了,你养育我的这二十年都在这张卡里足够了,一分作少,我们两清了。”
他顿了顿,“你也说过,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没必要纠着不放了,我告诉你蔷薇现在住在北子镇,但我不希望你去找他,打扰他的生活,他过的好不好都和你没关系了,卡里的钱有两份。”
陈朝拉起韩瑾靥的手就走。
“等等!”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其实也是要来和你道别的,我关了 ALT ,准备离开临恒市。”
“你去哪都和我没有关系了。”陈朝轻声说。
他记得,薄年时曾经说过把ALT留给他做嫁妆的,到头来还是只有轻飘飘一句话,可他不是以前那个陈朝了,他不需要他的庇护了。
“你再怎么阻拦我也会去找蔷薇的,所以进来坐吧,我把故事讲给你听,只有你一个人能听。”
他示韩瑾靥回避,后者乖乖照做。
薄年时沙哑看开口,像里翻开了泛黄的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