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见忱从小到大都是那种标准的“别人家小孩”。
脑子聪明,长得好看,听话懂事,学习成绩好,跳级像呼吸一样轻松。本来按照他爹李秉中为他划定的人生轨迹来说,他应该考入国内顶尖军校,毕业后进入基层磨炼两年镀金,然后提拔干部,子承父业。
但是在高考前夕,他背着他爹加入了国外大学跟他们高中的尖子生交流项目,一声不吭飞去国外上学,把李秉中气得半死,直接断了他的生活费和银行卡。
大学期间他硬是靠勤工俭学和奖学金把学上完,毕业之后去了导师的公司工作,直到母亲病重才回国。
然后就接到了李游这么个烫手的烂山芋。
在李见忱出国之前,他对这小孩儿的印象是个不招人喜欢、寡言寡语、瘦瘦小小发育不良、小三生的讨厌鬼。
多年不见,她已经从当初那个小讨厌鬼长成了大丧气鬼,天天顶着一双像死了全家的死鱼眼和黑眼圈,皮肤苍白没一点血色,就一气血两虚营养不良的憔悴吸血鬼,感觉出门献二两血能给她直接抽干了。
整天蜗居在她那个不见天日的狗窝里,不,他家狗窝都比那个出租屋更像人能住的地方。
从个人意愿上来讲,他是不想管她的,毕竟谁会愿意给父亲小三的私生女好脸色。
但现在李游成了他母亲的半个遗物,他又答应了母亲照顾她,所以怎么的也不可能说完全不管了。
这次老师打电话给他,说李游旷课两三天联系不上,李见忱是真怕这丧气鬼死她那狗窝里,立刻推了俩会议过来找她。
结果见面还这么一副死狗样,摆臭脸给谁看呢。
“之后你就住我那,狗窝我让人退租。”李见忱开着他那辆商务轿车,把这条丧气死狗往家带。
“……”死狗也不吱声,就把脑袋抵在车窗上往外看。
一家麻辣香锅店从车窗外掠过,李游立刻精神起来,猛拍车门。“停车停车!”
“?”李见忱一脸莫名,但还是停了车。
李游飞奔下车横穿车流朝着路边狂奔。
“我草……李游你特么……”李见忱立刻挂挡连变俩车道,双黄线违规掉头,追到了路边。
然后看着李游钻进了一家麻辣香锅店。
他已经被气笑了。
如果杀人不违法的话,他现在一定拿着刀进去捅她。
李游一见到麻辣香锅,那眼睛亮得跟电灯泡似的,李见忱进店里的时候,她已经端了一大盆食材在前台结算了。
“嘀,余额不足。”
李游挠了挠头,又换了另一个码扫,结果还是一样。她兜里已经比脸干净了。
在店员质疑她是不是来吃霸王餐的眼神中,李见忱无语地帮她扫了码。
“支x宝到账,65元。”
“李游你是猪吗能吃这么多。”他骂了句,难得李游居然没有顶回来,而是高高兴兴地拿了碗筷,两眼放光地坐在桌前等叫号。
李见忱叹了口气,坐到她对面。“爸给你的钱呢?怎么穷到这个地步。”
“不知道。”李游实话实说。
“什么叫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可能是被抢了,被偷了,或者丢了,反正她确实不知道怎么穷成这样的。
李见忱绝望地闭上了眼,他就不该对这个死小孩的理财头脑抱有哪怕一点的期待,以后还是按月给生活费吧。
热腾腾的麻辣香锅被端上桌,满满一大盆,李游端着饭碗狼吞虎咽得像是多少天没吃过饭一样,就着米饭往嘴里刨。三人份的麻辣香锅以极其骇人的速度被席卷进她的嘴里,看得李见忱目瞪口呆。
“嗝。”
李游摸着圆滚滚到连坐下都不太好坐的肚子,满意地打了个饱嗝,脸上也终于有了些许血气。“谢啦。”
“……你这几天没吃饭了?”吃饱饭的李游看起来明显精神多了,敢情以前那副丧气鬼样子是因为从没吃饱过?
李游掰了掰手指,从变行尸那天开始算的话。“3天吧。”
“……”李见忱已经说不出话了。
不多会,李游捂着肚子皱起眉头,说胃疼。
“吃那么多你不胃疼谁胃疼。”
不得已,李见忱只能先给此狗拖去医院。
这不去还好,一去不得了,医生看了眼验血结果,眉头紧锁,转头看向李见忱:“你是病人什么人?”
“我是她哥。”
“……病人血液艾司唑仑浓度过高,肝肾损伤严重,还严重低钾,怎么没早点送医院?”
“……?!”李见忱大学学的就是生物工程,一听就知道这是安眠药自杀未遂。“李游?你吃安眠药自杀??!”
李游眨巴眨巴死鱼眼:“吐了。”
联想到他刚进出租屋时闻到的血腥味和呕吐物味,李见忱脑袋嗡的一下,差点没站稳。他现在真想扯着李游的衣领子问她那脑袋瓜里都装的什么东西。
“为什么自杀?!”
“没钱吃饭。”
“……”
医生咳嗽了两声,打断李见忱酝酿中的怒火:“你作为病人的哥哥,怎么连妹妹自杀都不知道,还让她吃这么多,幸亏没胃破裂,要不然现在神仙来了都难救。这情况得住院观察一天,挂个吊水,禁食禁水。病人家属去取药吧。”
“哦哦,好,谢谢医生啊……”
李游在取药路上挨了李见忱劈头盖脸一顿骂,一直骂到护士来给配药。然后李见忱又挨了医生护士一顿骂,说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刺激病人情绪。
兄妹俩轮流当孙子。
挂着吊水,李游一副半死不活的样。“我死了不挺好的,你还少了个拖油瓶,有什么好发火的。”
“李游,你要是真想死你就找个烂尾楼工地往下跳,别死我面前。”
“哦,下次一定。”李游翻了个身,背过去。
“你——!”李见忱感觉他至少要被李游气得折寿二十年。
病房电视上播着新闻,说是此前因为《末日行纪》这款游戏被判定为脑死亡的死者,忽然大规模活了过来。
“这年头真奇了,死了都人还能活过来啊。”旁边病床的病友啧啧称奇。
李见忱先白了李游一眼,然后看向电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