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柳笑了,说好啊。
据小柳说,她困在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但她已经找到了离开的办法,那就是通过一个植物无法入侵的梦,以切断植物对他们精神的控制。
但……什么是无法入侵的梦?
小柳支支吾吾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总之就是……连植物都无法影响的梦。”
小队长倒是先理解过来:“你是说,我们的噩梦中都有被植物操控的部分,所以我们得进入一个完全不受植物影响的梦对吗?”
“对,就是这个意思!”小柳兴奋地击掌。
“可……我们之中,有谁的梦不受植物影响吗?”
众人面面相觑。
然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自打进入小队长梦境以来就始终保持沉默的李游身上。
无敌之人,应有无敌之梦。
李游的表情却有些古怪:“呃……你们确定……?”
“游神是最先苏醒的,那肯定也是被影响最轻的,我们之中只有你的梦最有可能不受植物控制。”
李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嘴巴张张合合的,最后只长叹了一口气,说行吧。
她随便拉开一道门,神情颇为无奈。“跟我来吧。”
在进入那道门之后,众人见到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尸骸地狱。
尸骸堆积成山,血水汇聚成海,视线可及之处竟没有一处泥土,一丝生机,只有似人的、非人的、各式骸骨堆积而成的连绵不绝的平原与丘陵。天空极重,极低,黑压压地铺在头顶,叫人喘不过气来。
“我……操……”一名队员目瞪口呆,另一名队员帮忙把他的下巴合了上去。
小队长正想问李游这是怎么回事,众人这才发现李游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道流星刺破天际,朝着众人坠来。
只一瞬,流星便已坠至众人眼前,炸开了一大片尸骸,待到血星散去,众人才看清那是一把通体漆黑、散发着血气的长刀。
下一秒,一只手捉住刀柄,将它从尸骸中拔了出来。而这只手的主人,正是李游。
但似乎那又不是李游。
她的头发散逸飘扬,身上穿着一身因积染了太多血液而变得漆黑的交领粗布道袍,隐隐可以看到血迹下衣裳本身的太极图案。那双眼睛里不带任何温度,平静,暗淡,就像她额上发暗的红绳。
“李游……?”小队长试探着呼唤道。
而那个「李游」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提起长刀,看向不远处天际腾起的血雾,转瞬便闪身到数十里之外,扑入血雾之中,与血雾中的庞大巨兽厮杀一处。
天上开始下起血雨,地面震动不止,尸骸都随着地震而四散,视线范围里根本找不到任何躲避的栖身之所。
竹序之手腕上的红绳亮起,一道红色丝线飘在半空,指引着他们寻到一处躲雨的去处。那是一个大得夸张,几乎成为了地形一部分的巨蛇骸骨。
众人躲在巨蛇头骨下,看着外边淅淅沥沥不停的血雨,满头雾水。
“游神的噩梦咋是这样的啊……她刚刚咋都不理我们……”
“不知道,但这鬼地方比我们几个的梦加起来还特么恐怖。”
他们开始后悔进来了。
“乐观点想,这里植物确实进不来嘛不是。”
“那我们怎么出去呢?”
“其实还好,小心一点没那么容易死……”一道熟悉的声音加入了聊天。
众人循声看去,身着粗布黑白道袍的李游不知何时也坐在了旁边。她跟刚刚那个李游不一样,没那么冷漠,但跟他们认识的李游似乎又不一样。
她的姿态有些过于松弛,盘腿坐着,胳膊揣在袖子里,肩膀一高一低的耷拉着,背也微微佝偻,脸上带着一股子老江湖的笑意。“哎呀诸位何以这般看我呀。”
“你……是李游?”小队长有些警惕。
“是——也不是,全看诸位怎么想了,相逢即是缘,大家今日同在屋檐下,自是缘分不浅,有没有人想算一卦呀。”
她笑眯眯的,但这笑容跟他们据点老大平时一样,看着就知道埋了坏心眼。
“你知道这是哪吗?”
没人想算卦。
李微言抬头看向外边,又看向众人:“这里当然是梦了。”
“你的梦?”
“我的梦。”
“为什么你的梦会是这样的?”
“小兄弟你问题真是不少。”李微言伸出手,搓了搓食指,意思接下来再问得给钱。
小队长摸了摸身上,什么也拿不出来,最后只能把手上的表撸下来给她。她这才继续文绉绉地回答起来:“正所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这不是《劝学》吗?跟这梦有什么关系?”有急性子打断道。
李微言仍旧笑眯眯的继续说:“别急嘛,我的意思是,就算每杀一人只留下一滴血,杀的够多也能汇聚成江海;一个人的尸骸堆积不成旷野,但千百万人的尸骸就可以绵延千里。”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而且这跟梦有什么关系?”那人又道。
“哦,那我简单点说吧,这边的尸山血海是用我的血债垒起来的,就这样。”
她用简单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极其恐怖的话。
“这是什么……夸张化的修辞吗?”小队长有些难以置信。
李微言笑眯眯地答说:“你猜呢?”
众人咽了口唾沫,蛇骨下一片沉默。
血雨仍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很快从汇聚的血流中,钻出了类似水鬼的人形,它们挣扎着朝众人爬来,伴随着极其刺耳的尖叫和哀嚎,而那些哀嚎和尖叫中重复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李微言……你手上累累血债……难道从不愧疚吗……”
“刽子手……杀人犯……你凭什么……凭什么得人爱戴……”
“……你杀我全族……我的族人难道都有罪吗……”
“……李微言…你也会下地狱的,你会下地狱…”
“你该愧悔……为无辜者愧悔!”
李微言巍然不动,斜瞥着那些人形,笑答:“想什么呢,我行事从心,从不愧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