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灰羽爱丽莎也看出了什么，她用力点头。

井闼山教练脸色紧绷，看向了猫又教练，却只有一副笑眯眯的神情回应。

老奸巨猾。

三世川弥心努力平复着呼吸，毛巾覆住了他整张脸，只显露出了几缕被压在毛巾下方四处翘起的红色卷发。

他在黑暗中紧闭着眼睛，大脑却没有停下来思考。

他在听排球击打、触地的声响，听队友们跑动时的喊声……

然后用这些声音在脑海中拼出了场上正在发生的一切，同时进行二维图式的局势走向推演。

比分来到21–19。

就在三世川再次上场的时候，饭纲掌向教练示意。

“哔——！”井闼山请求换人。一名身穿黄绿色队服的选手从替补席上站起，走入场内，和队友击掌后站上了发球线。

井闼上场了一位决胜发球员。

三世川垂眸看向对方，眼底带着一丝陌生与谨慎。

他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可能是井闼山的一年级新生。

没有数据……

他微微敛眸，准备观望一下。

“哔——！”短促哨音响起，而发球直奔他而来！

——跳飘！！！

三世川的发丝突然向四处炸开。

真的假的…？！

对面怎么还藏了一把这样的大杀器…这种看起来丝毫没有规律可言的排球…夜久前辈之前好像说过飘球要用上手接来着…但是上手怎么接球来着？他好像还没有练过啊……毕竟，预赛中他们明明不会对上拥有出色飘球的队伍才对……

作为一个强校和夺冠热门来讲，井闼山的后备资源确实要比音驹更加丰厚。

注视着面前那飘来飘去的球，三世川感觉他脑子里有些晕眩。

求求你了出界吧出界吧出界吧……

内心的小人在不断作出请离的手势。

但，排球之神并没有听到他的祈祷。

“咚！”排球擦着他的手臂落地。

“发球——直接得分！”解说员也有些不敢置信。

21–20

——“预判总是需要依托些什么的吧。”

球的速度、旋转、攻手的习惯等等，都是可以被捕捉被计算的数据。

那么飘球呢？

就连发球者自己在出手的瞬间也无法精准控制它到底会飘向哪个方向。

井闼山的教练嘴角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喂…

“哔——！”

21–21比分追平！

喂。

21–22井闼山反超后，“再来一球！！！”的声音愈发响亮。

井闼山应援团热血澎湃，应援棒敲击出了密集而亢奋的节奏。

赢过他们，直接两局就终结掉比赛！

决胜发球员的发球再一次擦过三世川的防守区域，直接落地，迎来了一阵更加热烈的呐喊声，21–23。

善于防守的自由人却被井闼山的飘球从他这里连得四分，场下夜久卫辅看的焦急。

“冷静下来啊！”

…他很冷静。

是看准了他不会接飘球或者是从来都没有接过飘球的大胆决策吗…不过也确实卓有成效…赢过井闼山的概率在这一变量的加入下变得更低了一些……但是，由他所导致的失败…

三世川弥心垂头站立，红色的卷发从额前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他不太想要。

…上手接球是双手在额前上方形成一个三角形接触面，通过手腕和手指的缓冲来卸掉飘球不规则的空气阻力变化，理论上来说他还是知道的。

他垂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琥珀色的眸子透过发丝直直的盯了过去，落在了那个站在发球线上的决胜发球员身上。他的神情格外专注。

“哔——！”哨声响起的那刻，井闼山再次发球。还是跳飘！

三世川盯着晃晃悠悠飘荡着再次冲他而来的排球，头脑中不断思考。

…发球者击球时的初始角度、跃起时肩线与球网形成的夹角、甚至掌心在触球瞬间那一刹那的轻微抖动…这些都不是完全随机的。

那家伙的飘球倾向，已经看过的四球…不断搭建数据网络，然后链接在一起。他的大脑正在迅速地把那飘球逐帧拆解。

计算好空气阻力，发球角度，跃起程度高低…那么飘球也该有一些规律吧……

三世川主动向前压了一步，抬手。排球依旧飘忽不定。

果然…上手接球还是不行吗……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天才，哪里有懂得原理之后就可以完美接起来的啊。

但是…

但是，

他记得排球好像是不限制部位接球的吧…

三世川垂下眸子，将整个人斜向前方。

“咚！”排球擦着他的面颊弹起，而那道冲击力带得他发丝飘乱飞扬。

“接起来了！！！”观众席上有人惊呼。

三世川的身体在跑动调整站位的途中突然踉跄了一下，感到脑海中传来了某种刺痛。

…有些用脑过度了吗……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指腹下的皮肤是烫的，和指尖的凉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双因短暂刺痛而微微眯起的琥珀色眼睛随即重新投向了研磨的方向，却看到了他明显发愣的举动。

为什么还不组织进攻…？

“咚——”排球在地面上缓缓滚动。

众人的目光此时齐聚，就连观众席上的喧闹声都安静了一瞬。

研磨金色眼睛望向三世川的方向，瞳孔里正倒映着一个画面。

其余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啪嗒。”什么东西滴落在地。

三世川意识到什么后缓缓低头，垂眸望去。

是一片红色的血迹。

这个时候他才感受到了有种温热的液体正在向下流淌。

后知后觉，

…啊，他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