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亚只是随口一说,他看得出来闻北并不是真的觉得他下了毒——这样的玩笑并不罕见。
但闻北似乎一下变得殷勤起来,酒过三巡,一顿饭下来时刻关注着他不说,他每喝完一杯,没有拒绝的机会就会被闻北添满酒。
“喝不动了?”闻北晃晃酒瓶,把剩下的那点加到了自己杯里,随口问道。
“嗯……那倒不是,只是难得看到你主动做什么事的样子,多看两眼。”
闻北:呵呵。
他翻个白眼,把空了的酒杯放在桌上,顺手拿起了下一瓶。
瓶塞在桌上轻轻一磕,啵地从瓶口里跳出来。
不知不觉他就吃了很多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正常人类的承受范畴。此刻贪杯,更多是想要看看凯亚有没有他自信地那么能喝,顺便,蒙德以酒业闻名不是没有道理的。
凯亚从一开始就闷头喝酒,闻北更是每吃上几口就要看看凯亚杯里还剩多少,需不需要添满。
喝酒好啊,人就一张嘴,吃饭喝酒占了,也就没什么闲工夫问他什么问题了。
凯亚这人,闻北总觉得和他多说几句就会坏事。
倒也不是说凯亚有什么不好——他没有和那种看到他的脸就忍不住邪念的人一样对他做出攻击的举动,也并没有像另一种极端的一样朝着他示爱。他勾勾搭搭地陪着闻北了解蒙德,请他吃饭,无疑是个好人,
但他第一天就因为他和迪卢克呛声的态度也不是假的。
转了半天,闻北只是想知道:凯亚到底有没有被他影响到失去理智?
还是说他受到的影响还没到迪卢克那样的程度?
他沉默着喝下又一杯酒。
如果再有人对他示好,他就真的要考虑离开蒙德了。他的确一直挣扎着在人群中汲取温度,但并不想真的打扰别人的人生。
酒液在进入他身体的时候就开始分解,成为他身体的养料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不管谁打着要把他灌醉的主意,到最后都是没办法实现的。
“怎么不给我倒酒了?”
闻北在这里当自己在喝风味不同的发酵果汁,凯亚本人则硬着头皮将拿错的高度数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
一开始,是为了跟上闻北喝酒的节奏,那就有些让他上脸了。他推拒的话几乎就在嘴边打转——但后来闻北故意给他倒酒。
猫尾酒馆澄亮的灯光下,闻北温和的笑意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闻北亲自倒上来的酒,哪有不喝的道理?就算这里面真的被闻北下了毒,他也得尝尝看是哪种。
闻北没想过凯亚竟然会这么有胜负欲。
为了赢下谁先灌醉谁的比赛,饭都只吃了几口。
他还能喝吗?
闻北又给他续上一杯。
在凯亚死盯着他杯子的动作里,闻北顺手和他碰了碰杯。
凯亚心满意足地喝了下去。
“我还……没喝过……”这么多。外面似乎安静了很多啊,他这是喝了多久。
饮酒要适量,更何况他平时喝酒也承担着一份收集情报的作用。凯亚晕乎乎得用右手撑住脸颊,朝着慢悠悠喝着酒的璃月人问道:“你把吃进去的东西都转移到哪去了?”
他指指那些快空了的盘子。
闻北的腹部完全不像是装得下这么多东西的样子,难不成是什么他还没见过的术法?璃月的仙人也是有很多的,难不成也会来蒙德旅游?
“该不会酒也一样。”他咕哝着,自觉竟然有些说不清楚话,于是不得已闭上了嘴。
“一样什么?”
闻北在这里待得懒洋洋的,连语调都像是刚从蜜罐里捞出来。
“……”凯亚低着头沉默一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道,“你的菜,去哪了。”
他见过最能吃的人莫过于法尔伽,可法尔伽那高大的身材,连进门都要低头。
闻北看上去和他差不多的身量,怎么就如此能吃。
“我不信,是,被你,吃了。”
凯亚缓慢地、口齿还算清晰地看着他道。
“其实是真的被我吃了。”
闻北无辜。
凯亚前半程还一直好好维持着他得体的笑容,现在醉意上头,嘴角反而落了下去。听到闻北的回答,他皱起眉,但看着闻北无辜的样子,又什么都没说。
“你喝醉了吗?”
闻北戳戳凯亚朝着他的那半张脸。
温度稍高。
他见过不少人喝醉酒之后丑态百出、原形毕露的样子,但也有不少人和凯亚一样安安静静。通常这种时候那些人问什么都会说——比如若陀就回答过他关于他府邸大门的禁制如何暴力破解最快之类的问题。
凯亚会说些什么?
问问他家在哪?
闻北思忖着,是否要把他送回到家里去。
“应,该?没有。”
凯亚想了一会儿,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他看看闻北有一搭没一搭抿着的酒杯,伸手去够。
闻北忙举高了手。
“你的在这儿。”
啪的一声,闻北把凯亚的酒杯用力放在凯亚面前,沉闷的声音吸引到了醉鬼的注意力。穿着花哨的男人又安静下来,双手捧着猫尾酒馆不算很大的酒杯小口地啜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