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妈祖庙一别,赵声阁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在谭又明的局里。
他刻意不去想那个人,刻意压下每一次想见他的冲动。谭又明几次组局邀约,他在心里反复掂量,最终一次也没去。
他的心够硬,他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
从小到大,他早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子里。当初赵茂峥当着他的面,一枪爆了波珠的头,他就站在原地,一滴眼泪都没掉。后来那些被夺走、被烧毁、被碾碎的东西,他也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消失,面不改色。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
如今不过是一个人,一句阎王罗刹,有什么受不住的。
他的心早已坚如磐石,无坚不摧。
他这么告诉自己。
再见面,是因为秦兆霆。他在寸土寸金的中环荷兰大道,新开了一家射击俱乐部,近千平的场地,射击、射箭、攀岩、台球一应俱全。他广发请帖,半个圈子的人都被请过来捧场。
赵声阁本来没打算去,他和秦兆霆谈不上什么交情,犯不着特意跑一趟给这个面子。但那个名字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最终没有回绝。
秦兆霆对陈挽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哪怕陈挽对自己无意,他也不想看到秦兆霆近水楼台。
那天下午,他坐谭又明的越野车,和沈宗年一同前往。
谭又明格外兴奋,他缠了沈宗年许久才得到当司机的机会,一路手舞足蹈,叽叽喳喳,缠着沈宗年说个不停。沈宗年靠在副驾上,眼睛半闭着,偶尔应一声,神色倦怠。连续几周连轴转的项目几乎把他的精力榨干,如果不是谭又明兴致勃勃、死拖硬拽,他根本不会出门。
车停在俱乐部门口,赵声阁推门下车,一眼便看见秦兆霆。他站在门口迎客,西装笔挺,笑得风度翩翩。
他身边站着一个人,穿着浅灰色休闲衫,袖子随意挽着,手里拎着装伴手礼的精致纸袋,正侧着头听秦兆霆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陈挽。
两人站得很近,说话的样子自然又熟稔,像相交多年的好友。
沈宗年从车上下来,面无表情地往里走。他是真的累,累到连寒暄的力气都没有,路过陈挽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声阁掏出手机,拨通助理的号码,一边朝门口走,一边询问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
他从陈挽身边走过,距离很近,但他没有转头,没有停顿,没有目光交汇,如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电话那头的助理正在汇报什么,他“嗯”了一声,继续往前。玻璃门自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他终于踏进了俱乐部的大厅。
门在身后慢慢合上,那两道声音渐渐被隔绝在外。赵声阁这才收起手机,站在原地,忽然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刚才问了助理什么。
他的心很硬,他再次这样告诉自己。
俱乐部整体设计充满科技感,靶壕里配置了英国进口抛靶机,十五台联动,碟靶轨迹完全由程序控制,可以模拟出各种不规则弹道。射击者需要在碟靶飞出的瞬间判断路径,举枪追击,考验的是反应、预判、和一刹那的本能直觉。
挑选装备时,有人提起了宝莉湾。
赵声阁要建新码头的事,早已在海市传开。在场这些人家里的产业多少都涉及游轮、海运,宝莉湾一旦建成,海市起码八成的货轮都要在那里靠港。水深,避风,湾线长,容货量一骑绝尘,谁都盯着那块蛋糕。
“到时候码头建成,我申请第一个试航。”有人半开玩笑地说。
旁边立刻有人笑着怼回去:“第一个?还是凭本事竞争吧。虽然都是朋友,但这事儿得在商言商啊。”
赵声阁正在挑枪,闻言头也不抬,毫不掩饰商人本色:“都好说,价高者得。”
他换上了白色的射击服,肩线笔挺,收腰利落,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带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自带锋芒。
他挑了一把□□虚空之翼,单手托枪站定,目光落向靶区。
碟靶飞出的瞬间,枪已抬起,从瞄准到击发,不过零点三秒,三十三英尺外的移动靶应声碎裂,模拟硝烟弥散开来,透着他一贯的、不可一世的张狂。
有人吹了声口哨。
赵声阁缓缓放下枪,瞥了一眼显示屏。
10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