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情看不出半分慌乱,反倒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似的。
杜衍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断断续续说了什么。可那声音极轻,外人根本听不清。
片刻之后,他便没了气息。
何婉缓缓直起身,面上悲戚不过一瞬,旋即便冷了下来,转头厉声道:“杀杜允!”
她眼底那点伪装一散,声音也尖利起来。
“杜允欲图上位,下毒残害我夫君!来人,将逆贼正法!”
“胡说八道!”
杜允勃然大怒,猛地拔剑,可他剑才出鞘,两侧窗棂之中便骤然飞入无数弩箭,密密麻麻,如骤雨倾盆,直扑席间众人。
杜允与其余杜氏旧部猝不及防,仓皇应对。
聂远双刀一横,立刻挥刀格挡,替众人硬生生挡下了一波箭雨。可弩箭实在太多,又来得太快,不过几轮齐射,场上便只剩他与身中数箭、踉跄不稳的杜允。
洛长离冷冷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悄然退在阴影里,静静观察局势。
何婉动手太快,太狠,连他也没料到,她竟会在席上就直接杀了杜衍。
而且她用的法子,显然与那香巾脱不开干系。
杜衍的突然死亡,反倒可能给杜铮名正言顺上位留下契机。眼下最要紧的,倒不是追着何婉立刻算账,而是先拿到杜衍的尸身,看清他究竟死于何物。
思绪才刚转过,道衙外已杀声震天。
不过一会儿,正堂大门便被人从外头强行撞开,一群全甲卫士鱼贯而入,瞬间将杜允与聂远围得水泄不通。
杜允失血过多,已经摇摇欲坠,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聂远扶着他缓缓躺下,随后握紧双刀,猛然起身。
他那两柄大刀一动,便如龙卷般横扫开来,刀风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断肢四溅。那些身着全甲的卫士虽有护身甲胄,却也在他刀下接连倒了十余人,场面一时惨烈得叫人心惊。
可涌进来的卫士越来越多。
聂远心知这样鏖战下去,迟早要被耗死,目光一沉,竟径直转身,朝主位上的何婉杀去。
何婉却只是微微一笑。
她抬手拍了拍。
刹那间,两道身影齐齐横在了聂远身前。
一人身形高大,穿着黄袍道衣,气息如山;另一人发髻高盘,亦是一身黄袍,眉眼间尽是沉静狠厉。
两人同时出手,竟联手将聂远硬生生逼退数步。
洛长离看见那男人时,眼底忍不住一沉。
七政宗,荧惑堂堂主,魏灿。
而那名妇人,气息同样不弱,显然地位也绝不简单。
真是孽缘。
他在心底苦笑了一声,没想到绕来绕去,竟又撞上了七政宗。
“聂远,我既知你武艺高强,又岂会不做准备?”
何婉立在高处,唇角噙着冷笑,眼底全是笃定。
“这两位,乃七政宗荧惑堂魏堂主,和辰星堂苗堂主。”
她说着,偏头看向那名黄袍妇人。
苗瑛回看了她一眼,声音平平:“希望夫人信守承诺。待事成之后,宣庆县的便宜行事之权,莫要失了约。”
“好说。”
何婉笑得更深,抬手一指聂远,声音骤冷。
“杀了他。”
苗瑛闻声而动,身形如水般一晃,已然欺近聂远身侧。
聂远不甘示弱,双刀猛劈,刀势刚猛至极,几乎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道。可苗瑛的身法却诡得惊人,她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身形忽快忽慢,虚实变换间,硬是将那两柄大刀一一避开。
明明看着距离尚远。
下一瞬,她的一掌却已结结实实落在聂远身上。
“千柔术。”魏灿站在一旁,满意地点了点头,“苗堂主的绝学,又精进了。”
辰星堂的千柔术,正如荧惑堂的破空劲,都是七政宗压箱底的功夫。
聂远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很快便看清了苗瑛的路数,立刻顶着伤势强行收缩步法,贴身逼近,硬生生将她拖入近身缠斗之中。苗瑛的身法一旦失了距离优势,动作便不再那般游刃有余,攻势也跟着吃力起来。
“苗堂主,我来助你!”
魏灿一声低喝,破空劲骤然催发,刚猛气劲瞬间压入战局。
一刚一柔,两面夹击。
聂远再强,也终究被逼得连连后退,渐渐落入下风。
洛长离站在阴影里,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看了许久,终是抬手捏起一根筷子,指尖一动,倏然甩出。
寒芒破空,竟直直擦过苗瑛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苗瑛一惊,立刻抬头四顾。
魏灿心头也跟着一沉。
方才那一下,分明只是一根筷子。
可这筷子若没有极深的内力加持,又怎会有这样的杀意?
“找什么呢?”
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从宴席阴影处传来。
洛长离负手而立,右手还慢慢转着另一根筷子,整个人从暗处缓步走出,落在聂远身边。
他看着眼前两人,神色平静,眼底却带着一点锋利的笑意。
“二打一,未免太不公平了。”
“也算我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