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剑侍,列位成阵。
蓝宗婵抬手按住肩伤,冷冷看着白曜:“你很强。但今日既来了,就别想全身而退。让你见识见识,我剑魔剑阵。”
话音落下,十二剑侍瞬间落位。
剑气一层层叠上来,竟将蓝宗婵的气势也生生往上推了一截。她手中长剑再起时,竟已隐隐生出剑罡之意。
白曜瞳孔微缩。
这阵法,竟能借势增力。
剑光落下的一刹,四面八方皆是杀招。十二剑侍自各个刁钻角度同时袭来,快得像一场骤雨,逼得人连喘息都难。
白曜身形一晃,数次避让,眉心却渐渐收紧。
蓝宗婵在前,十二剑侍在侧,彼此呼应,竟像一张无声无息张开的网。
再拖下去,不妙。
白曜眼底金光一闪,终于不再留手。
她深吸一口气,惊鸿横起,青色罡气自剑身缓缓攀升,像雪夜里乍然铺开的寒光。下一瞬,她手腕一翻,罡气成片飞出,竟如大雪倾落,直压蓝宗婵与十二剑侍而去。
轰然一声。
院墙被震塌,货箱被切开,树枝断裂,碎木与尘土一起腾起,满院狼藉。
蓝宗婵勉强接下这一剑,脸色却终于彻底变了。
“剑罡?!”
她身侧的十二剑侍却没她这般耐受,或轻伤,或重伤,甚至有人当场被震得倒地不起。
白曜立在原处,面色冷静得近乎淡漠,唯有握剑的指尖微微发白。
她也并非毫无代价,经脉里像有细细的麻意一寸寸爬上来,手腕都发了僵。
蓝宗婵眼见情势不妙,终是一挥手。
“撤!”
十二剑侍扶起伤者,几乎是狼狈地退了出去。
白曜并未追。
穷寇莫追。
她在原地停了片刻,胸中浊气缓缓吐出,这才压下那股隐隐翻涌的麻痛。外头已传来百姓惊叫与官兵奔走的声响,她看了一眼满院狼藉,转身便走。
回到广山县时,天色已近昏晓。
洛长离几乎是第一眼便看出她不对。
“曜儿?”他快步迎上前,眉心一紧,“你受伤了?”
白曜还未开口,洛长离已经把她半扶半抱地送上床榻,动作里带着明显压不住的心疼。
“我没事。”白曜见他神情太重,反倒先笑了,“不过是与人交了手,脱身不难。”
她从怀里取出天机图,递到他面前。
洛长离看也不看那图,先握住她的手,确认她指尖尚温,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还说没事。”他看着她,声音压得低低的,竟有些发涩,“你若出了事,什么图,什么神功,我都不要。”
白曜心头一软,低低应了一声,顺势靠进他肩侧。
“那蓝宗婵,确实是个强敌。”她靠着他,轻声道,“可我还是拿到了图。”
洛长离这才低头看向那块天机图,重重摔在地上,眼底的怒意却仍未散。
“天盟会的会主,是天乾八柱之一。”白曜继续道,“若他们真插手了运河之事,那这背后的人,怕是比我们想得还要高。”
洛长离静了静,眸色渐深。
“能随意调动天乾八柱的,不是皇帝,就是左右相。”他缓缓道,“萧氏背后,果然不简单。”
他将天机图又捡了起来,指节微微收紧。
“看来,短时间内,徐家还不能贸然向月北扩张了。”
次日,洛长离、白曜与徐展贤一道,迅速赶回永月道望涯县。
徐怀玉亲自接见。
听完这一路的前因后果,她沉默了很久,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竟一时没有开口。
洛长离坐在下首,神色沉静,先将自己的判断一一说了出来。
月北萧氏、京城天盟会、运河盐铁、徐家商路。
几条线,被他慢慢拨开。
“义母。”他说,“此时最稳妥的法子,不是硬顶,而是先退。”
徐怀玉抬眼看他。
“退到哪里去?”
“退回月南。”洛长离语气平稳,眼底却极清明,“月北徐氏的产业,趁着萧氏还未彻底落下手来,尽快变卖,先保住根本。若再拖延,迟早被蚕食得干干净净,到时候损失只会更大。”
徐怀玉轻轻叹了一声。
“你说得对。”她低声道,“我原本也有此意,只是这些年徐氏一路往北扩,竟叫我生了几分不切实际的心。”
“义母雄才大略,本就是往上走的人。”洛长离道,“只是如今时机未到。萧氏背后的人太大,强行扩张,反倒得不偿失。月南六道如今正好,皆是徐氏用武之地。月北……未必是现在该去的地方。”
徐怀玉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长离,你这话里有话。”她道,“是想让我徐氏彻底倒向归月军?”
洛长离也笑了,语气却很稳。
“天时地利人和,义母是聪明人,如何不明白?”
他抬手指向窗外。
“我们与天乾朝廷隔江相对,义母若与萧氏平分秋色,也未尝不可。更何况,盐铁都在月中道与永月道,徐氏若能握住这一线,便握住了天下的命脉。”
徐怀玉听罢,忽然放声大笑。
“好。”她道,“徐氏可以动员所有力量策应归月军,粮饷、军械,皆可全供。”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洛长离身上,竟带着几分明显的试探与笑意。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们多久能拿下永月道全境?”
“运河之难已解。”洛长离答得极快,唇角却带着一点冷意,“趁朝廷还没反应过来,此时动手,最多半月。”
徐怀玉眼神一闪。
洛长离又继续道:“义母如今只管趁势拿下海盐经营。归月军一向不奉行盐铁专营,日后永月道若入我军手中,对徐氏也不会有坏处。”
徐怀玉端着茶,笑意更深:“你既是我义子,日后归月军入主永月道,对徐家总该有些便利吧?”
洛长离拱手,神情坦荡。
“母子之情,是私。行商之策,是公。”他道,“我乃归月军中一微末之人,不敢因私废公。”
徐怀玉看着他,眼里那点笑意更深了些,倒像是越看越满意。
洛长离却忽然收了笑,神色一正。
“义母。”他说,“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怀玉道:“你我母子之间,有什么当讲不当讲?说吧。”
洛长离顿了顿,抬眼时,语气已比方才郑重许多。
“请义母写信给京城徐老爷子。”他缓缓道,“此时最好致仕,尽快返回本家,以免受到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