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便互相道别,却听见远处一个人说:“好嫂子,跟你弟妹说什么呢!”
只见席泱穿着蓑衣斗笠,双手抱胸,正在阶上遥遥望着他们。
孟怀钲眸色一暗,单膝跪下道:“臣请二殿下安。”
席泱不理他,也不让他起来,走过来拉着黛玉的手,说:“我看天要下雨,特意来接妹妹。”
黛玉好奇问道:“你穿的是什么?像个渔翁似的。”
席泱笑说:“这是父皇给的,又轻巧又挡雨,我也给你弄一套,下雨天可以穿着出去玩,也不用打伞了。”
黛玉又细看了看,然后扯扯席泱的袖子,小声说:“孟公子还跪着呢。”
席泱笑道:“看我这个脑子,竟忘了嫂子了,嫂子快请起。”
孟怀钲站起来,拱手道:“臣何德何能,能让二殿下做臣的弟弟,臣还有公务在身,先告辞了。”
孟怀钲这句话说的不卑不亢,只在“弟弟”二字上额外重音。
黛玉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完了,席泱怕是要立刻炸毛,连忙去拉他的手。
谁知席泱只冷哼一声,也不正眼看孟怀钲,只说:“那你可得加把劲了,我还真等着哪天能叫你一声‘怀钲兄’呢。”
席泱又对黛玉笑道:“妹妹,我们回去吧。”说着,也不管孟怀钲,两个人手拉着手一起走了。
孟怀钲在他们身后默默的看着,两个十岁的亲密无间的小孩,言笑晏晏的说着话。他死死盯着他们,一种酸涩感突然涌了上来,像猫爪在他心上使劲挠了一下,这种感觉他从小到大体会过无数次,像诅咒一样阴魂不散的缠着他,他知道那是什么——是“嫉妒”。
天色黑沉沉的,宫人们在廊下挂上一盏又一盏玻璃宫灯,阵阵凉风从湖面上刮过,已是山雨欲来之势。
“你们俩是不是说我的坏话了?”席泱问道。
“才没有。”黛玉说。
“谅他也不敢……你嘛,不好说!”
“刚刚那么多人,你就那样叫他?”黛玉小声道。
“又没外人,我叫他我还吃亏了呢。”席泱扁扁嘴。
黛玉笑起来。
两人又慢慢说起公主及笄宴上的事,黛玉想起了什么,突然拍打席泱几下,说:“都怪你!”
“哈?我又怎么了?”
“还不是荔枝的事,人家都笑话我!”黛玉娇嗔道。
席泱立刻龇牙咧嘴:“哪个敢笑话你,笑话你不就是笑话我吗?你跟我说是谁?”
黛玉笑道:“只是几句玩笑话,我只是跟你抱怨抱怨,别又去欺负人了。”
席泱不满:“她们笑话你,你来拿我撒气,那我还生气呢,我的气朝谁撒?”
“那……你朝我撒。”
“我……我才不是那种没出息的窝囊男人呢!”
两人就这样拉拉扯扯地回了霖音阁,屋里已经点上了灯,窗户上的挡风板也放了下来,此时屋外狂风大作,席泱看天色不好,便也不再停留,谁知还没踏出霖音阁的门槛,就听天上一声炸雷,然后大雨便如瓢泼一般倾盆而下。
霖音阁阁如其名,不仅适合听戏,那风声、雨声、电闪雷鸣都听得格外清楚,黛玉被那惊雷声吓了一跳,又听那风雨声格外可怖,不禁对席泱说:“雨下的这样大,你要怎么回去?”
席泱垂首不语。
却听席泱身边的叶嬷嬷突然说:“殿下,规矩虽然大,但也不能冒这个雨回去啊,万一出什么事,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席泱深深叹了一口气,说:“事出从权,妹妹都这样留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留下来吧。”
说着,就叫年长的侍卫去长乐殿报信,然后就大摇大摆的在榻上坐下了,笑着说:“我早就看好这榻了,今晚我就睡在这里,妹妹睡里间床上,咱们守着规矩互不打扰。”
黛玉突然觉得不大对,席泱身边的叶嬷嬷一向老老实实,从不多话,唯席泱马首是瞻,今天怎么这么有主意了?而且自己也没说要留他呀?
“妹妹,”席泱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要是我冒雨回去,或摔了或病了,妹妹不会心疼吗?”
黛玉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