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黛玉刚踏进珠镜宫门,就听见周嫔的惨叫声从偏殿里传来,黛玉还未见过产妇临盆,吓得紧紧攥住身旁景明的手。
太后已于偏殿东暖阁等候,席泱先来一步,他进去给太后请了安,随后出来对黛玉说:“你进去陪皇祖母吧,我在廊下等着,有什么事你喊我。”
黛玉点头入内,里面人多嘈杂,空气比外面灼热十倍,黛玉来到东暖阁,只见一个老太医正在给太后回话,说:“周嫔娘娘发动得急,但胎位正,娘娘精神头儿也好,不出意外最多两三个时辰就能结束了。”
太后松了口气,点头说:“你们仔细看顾着,别叫周嫔喊脱了力。”
因不知要等多久,孙嬷嬷就在旁边说:“太后娘娘,请您和林姑娘先去珠镜宫的后殿歇息吧,有老奴在这看着就行了。”
黛玉说:“我陪孙嬷嬷在这里等,太后娘娘你去歇息。”
“两三个时辰我还是撑得住的。”太后摆手道。
只听席泱在纱窗外面说:“皇祖母您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呢,您放心。”
太后直说他孝顺,又嘱咐孙嬷嬷说:“他两个小,不懂女人生产的事,有情况还去叫我。”说完就移驾至后殿歇息。
又不知过了几时,周嫔的声音断断续续,黛玉听得揪心,于是小声问孙嬷嬷:“都说女子生产是鬼门关,真是这样吗?很疼吗?是九死一生吗?”
孙嬷嬷在宫里待久了,见得多,也不哄黛玉,直说:“在宫里还好,有那么多太医候着,嫔妃大多平安,孩子夭折得也少些,只是难产的多见,就算不死,也是痛得死去活来。”
黛玉小脸煞白,问道:“民间女子是不是更难呢?”
“可不是嘛,”孙嬷嬷知道席泱在外面听着,也不避讳,说,“容老奴说句该死的话,女子年纪太小并不宜生产,得等到十八岁以后才好,林姑娘瘦弱,可以再晚几年,二十五岁再生也使得。”
黛玉自己默默记在心里,却见席泱坐在窗外,低着头,并不言语。
他肯定是不愿意的,所以才不说话,黛玉想,他平日里说心疼我,这种事肯定不会由着我来。自己身子孱弱,不见得好生养,为了子嗣,他肯定要娶侧妃,到时候侧妃养了孩子,他心里绝不可能再只有我一个;就算他心里还是只有我,那岂不是把侧妃当成了生养的器物,说明他是心狠又无情的人,自己也不会喜欢他了!
黛玉想着想着,不觉又悲又气,偏席泱还是没动静,她把那纱窗一推,拿着团扇在席泱头上扇了一扇子,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
席泱正睡着,突然就被打醒了,这世上敢打他的也就那几个人,他睁开眼,耐着性子说:“妹妹,就算你打我,咱们今晚看到的也是张月鹿,绝不可能是星日马,我是有原则的,这点绝对不能让着你。”
原来他压根就没听见孙嬷嬷说了什么。
对,他是有原则的,所以子嗣的事,他肯定不会让着自己。黛玉愤愤的看他一眼,“啪”的一声把窗子给合上了。
席泱茫然的在外边小声嘟囔:“这坏丫头,又使什么性子。”
时间已过四更,一个时辰前太医来说,周嫔已经攒着劲自己发力了,孩子是头位,一切顺利。黛玉困得不行,蜷在榻上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好像看见自己躺在篝火旁,大着肚子,一个恶鬼在火边磨刀,边磨边嘿嘿笑说:“新生的孩儿最好吃了,以后你生一个,我吃一个……”
“娘娘——”一声惨叫把黛玉惊醒了,她捂着胸口,身上热出了一身汗,忙问:“怎么回事?”
只听见产房那边鬼哭狼嚎,有人不停地喊着:“娘娘,快醒醒,就差最后一口气了!”
孙嬷嬷也在椅子上打瞌睡呢,她骤然清醒,跟黛玉一起去产房外查问情况。
那老太医在产房外间焦急的捋着胡子,见孙嬷嬷来,回道:“周嫔娘娘突然昏昏沉沉,恐怕是力竭,已经煎了独参汤送进去了,就不知有没有效果……”
“参汤灌不进去!”产婆在房内喊道,“娘娘的牙关紧闭着!”
“孩子呢?”孙嬷嬷问道。
产婆道:“已经能看到头了,可是娘娘现在没法儿使劲儿!”
“快掐人中,艾灸百会穴!”老太医又说。
“是,是!”产婆们应道。
孙嬷嬷趁机派人去请太后,宫女们来来往往传送东西,老太医走两步一问:“怎么样?有效果吗?娘娘醒了没有?”
“不行啊,娘娘气息微弱,眼珠子都翻上去了!”产婆道。
“周云舒,你给我醒醒!”房内一个女人高声道,似乎是卢夫人,紧接着又传来响亮的巴掌声,“好不容易熬到现在,临门一脚却自己晕了,真是不争气,快给我醒过来!”
里面宫女惊呼道:“夫人这是干什么,娘娘是嫔妃,您打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