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笑道:“还没相看呢,就咒上自己了。”
偏宝玉过来凑趣,说:“你两个怎么躲懒不写诗?我先前把《百花雅集》拿给了北静王,他爱极了这些诗,又羡慕我家里有你们这些姐妹。”
黛玉和湘云都不说话。
北静王和圣上关系最好,黛玉也算是知道圣上手里的《百花雅集》是怎么来的了。
宝玉又说:“太太说园里要来一个带发修行的小姐,法号妙玉,才十八岁,她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也通文墨,古时鱼玄机、李冶都是带发修行的才女,就不知这妙玉是个什么样的人,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作诗。”
黛玉笑他说:“人家还没来呢,你就惦记上了。”
宝玉怕黛玉误会,忙说:“万万没有,我心里还是……”他见湘云也在一旁,便不敢往下说了。
“还是什么?”湘云笑问。
宝玉说:“中秋节礼娘娘赏了东西出来,我知道你们俩都没有,你们别多心,一会儿尽管去我那里挑,看有没有你们喜欢的。”
黛玉跟湘云对视一眼,笑说:“我们可不敢要你的,你自己留着吧。”
那日听了湘云的话,黛玉倍感怅然,回宫了也唉声叹气,想着,若自己没有早早定下婚事,现在还是住在外祖母家,会不会跟湘云是一样的光景?
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若迟迟定不下归宿,自己心思郁结、日渐消磨,也不知能熬几年。
秋日天气阴晴不定,至黄昏时天色黑沉,窗外淅淅沥沥落下雨来,黛玉更感凄凉,一边逗着鹦哥,一边吟道: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这位小娘子今日又愁什么呢?”窗外一个人声说,“我看你夫君不在家,不如让我进门宽慰你一番。”
黛玉伤感不起来了,隔着窗说:“请进,请进。”
席泱收了青罗伞,脱了披风走进暖阁,鹦哥叫道:“坏人来了,坏人来了!”
席泱凑到黛玉身边,坏笑说:“快把这畜牲挂廊下去,它见了我,就怕以后在你夫君面前说漏了嘴。”他看黛玉身上穿着素净的月白短袄,头发随意挽着,眉头微蹙,忍不住在她袖上摸了一把,说:“今天阴冷,小娘子怎么就穿了这么一点?”
黛玉说:“我今日没出门,屋里又不冷。今日送去的螃蟹煎你吃了没有,对不对胃口?”
螃蟹煎是周嫔使人送来的,她已出了月子,为答谢黛玉冰碗之情,特命人送来一个大食盒,里面装了四十个新鲜大螃蟹,都是剔剥干净的,蟹黄和肉装在壳子里,用花雕酒、香醋、姜汁酿了,盒里还用菊花装点,喷香扑鼻,没半点腥味。
黛玉怕吃螃蟹烧心,只吃了一个,又命人装了二十个送去上书房给席泱他们吃。
“好吃,我们都分了,有人给我送吃的,他们都眼热得很,要是你亲手做的就更好了。”席泱得意说。
“我不会做,让别人给你做去。”黛玉把袖子从他手里扯回来。
“小娘子今日没出门,是不是就等着我来呀?”席泱又说。
他倒是玩上瘾了,黛玉冷笑:“你来得倒巧,我问你,若我没有夫君,也没许人家,就在你家住着,你怎么办?还要这样偷偷摸摸吗?”
席泱哈哈大笑,说:“真是天赐良机,那必然要今日定亲,明日就洞房!”
“那……那你家里要是不许呢?说你还小,要再等几年。”黛玉没眼看他,背过身去说。
“你这样的人天天在我眼前晃,我再等就是傻子,这一家子也是傻的,”席泱贴在她身后,思索道,“他们不许,那我就直接带着你出去立业,给你挣诰命夫人,管他们做什么。”
“又说这没脸的话,谁跟你出去!”黛玉啐他一口,把他推得远远的。
“唉,”席泱长叹一声,说,“那我也不跟这些傻子争辩了,谁反对我就解决谁,反正我是等不了的。”
黛玉笑道:“你能怎么‘解决’?不过是仗着圣上疼你,在他面前撒娇抹泪。而且就算你想娶,我可没说愿意,你家人反对,我就嫁到别人家去。”
席泱心说容不得你不愿意,面上嘻笑说:“我就知道,你心里只记挂着你夫君。”
这人还真是一点不吃亏,黛玉笑道:“去你的,我还没成亲呢,哪里就有夫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