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笑一笑。”黛玉对着席泱说。
席泱兴致缺缺,对黛玉飞快的扯了嘴角,说:“这样行吗?”
今日是黛玉回门的日子,他们要在贾府待一上午,虽然时间不长,但对席泱来说也是一个大难题。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去臣子家赴宴,他要跟黛玉的舅舅和表兄弟们坐在一起,吃茶寒暄,甚至还要一起吃一顿饭。
虽然他也可以像往常一样表现的不耐烦、不高兴、不想说话,但这群人不是普通的臣子,他们是黛玉的亲人,席泱少不得要跟他哥哥学习,把自己的所有不屑和傲慢都收起来,学着露出一个得体的、令人信服的假笑。
要这样笑一上午,真是要了他的命。
“你不用一直笑,”黛玉为他出谋划策,“别人说话的时候,你要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看起来认真就可以了。”
席泱看着黛玉,认真的点点头,很好,这一步很像。
黛玉又说:“反正他们跟你说的都是奉承话,你不想接话,就这样点头,不要总想着说反话、刻薄话。”
“所以我这一上午都不能说话吗?”席泱微笑。
“倒也不是不能说话,你把对着上皇和太后的机灵劲拿出三分来,也就十分得体了。”黛玉说。
“哈,这能一样吗?”席泱立刻反驳。
黛玉叹气道:“那你还是闭嘴吧。”
他们在荣初殿门前分别,席泱叹道:“这一去,竟一上午都不能见你,真是叫我心痛。”
一会儿他们分别坐轿出发,一个只在荣国府外院呆着,一个直入荣国府二门内,确实碰不到面。
“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你在那里伤心什么?”黛玉笑道,又做样子呢。
“那又不是你正经娘家,我们不如去隔壁小佛堂待一上午,拜一拜岳父岳母的牌位,一起抄经吃斋。”席泱说。
晋王府空闲的屋子多,黛玉便命人将寝殿旁的一个院子空出来,当做佛堂供奉慧懿皇后、林如海并贾敏,院中设有青铜鼎,可以焚香祭祀。
“你再抱怨也没用,”黛玉说,“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回去了,你且忍一忍吧。”
“那你要补偿我。”席泱压低了嗓音。
黛玉笑说:“这是你应该做的事,我才不给你好处。”
好吧,席泱遗憾的想,一会儿我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了,尤其是那个贾宝玉。
黛玉伸手为他扶正了头上的金镶红宝翼善冠,看着他的眼睛,笑说:“快去吧,我们下午再见。”
席泱看着她水波涟涟的笑眼,不觉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又想,自己一向公私分明,还是只对贾宝玉一个人甩脸色好了。
黛玉先在轿中受了贾府男丁的礼,然后便直入荣国府二门会见女眷。贾府的女人们已在贾母院中等候,黛玉着石青色团蟒吉服,头戴点翠凤钿,扶着春和和紫鹃的手款款进来,贾母站在最前头,满面喜气,见了黛玉,便带众人下拜,黛玉忙叫“免礼”,然后亲自将贾母扶起来。
“外祖母,我好不容易回来半日,咱们还像从前一样说说笑笑才好,不必拘着礼。”黛玉撒娇说。
她拜过长辈们,贾母将她让到最上首,黛玉请贾母与她并坐,贾母拍着她的手,笑说:“好孩子,你是娇客,又是亲王妃,我也不好越过你去。”
黛玉心中叹气,只得罢了,众人寒暄过一轮,黛玉吃了茶,问说:“怎么不见薛姨妈和宝姐姐?”
贾母并不说话,倒是王夫人说:“听说是蟠儿那孩子骑马摔了,她们忙着照料,这几日都不曾来。”
黛玉也不好细问,只说:“那以后再见吧。”又问姐妹们这几日是否起社作诗、家中可有新鲜事。
王熙凤笑说:“不过是些家长里短,跟王妃出嫁比起来,都不是大事。”说罢,就拿眼睛觑着邢夫人。
黛玉悄悄察觉,目光移向邢夫人,却见她脸色讪讪的。
黛玉便问道:“大舅舅、大舅母近日可好?”
邢夫人忙笑道:“因王妃出嫁,大老爷心情好得不得了,这几日一直笑呵呵的。”
王熙凤笑道:“大老爷恨不得自己也有喜事呢。”
正说话呢,只见一个媳妇悄悄进来,在贾母耳边说了几句话。
贾母对黛玉说:“今日一早鸳鸯她哥哥接她回家逛,现在送她回来了,让她进来伺候吧,你也知道,我身边离不得鸳鸯。”鸳鸯是贾母身旁的心腹大丫头,她将贾母院中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也与黛玉身边的紫鹃交好,黛玉哪有不许的,忙叫她进来。
鸳鸯方低着头进来,她身着青衫绿裙,蜂腰削背,头发乌黑油亮,一进来便给黛玉磕头请安,黛玉请她起来,笑说:“我今日回门,你却偷着出去玩了,一会儿得罚你吃三钟酒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