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掌灯时分,李华再次过来,赔着笑,为难说:“殿下说今晚不回来了,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黛玉疲乏道:“知道了,我累了,你不用再来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黛玉是真的累了,她一个人躺在月华斋的大床上,心里想,今晚没有人来闹她,也没有人来踢她的被子,可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至于席泱,管他回不回来,自己才不会想他呢!
黛玉这一夜睡得十分香甜,至晨光熹微、鸟雀清唱之时,她便如寻常一样翻个身,贴着身后温暖的怀抱,呢喃道:“你是不是该起来了?”
“父皇说明日一早就回京,今天就不去狩猎了,也不用我们帮他看折子。”耳边传来席泱低沉的声音。
黛玉觉得不对劲,她突然睁开了眼,看着席泱笑盈盈的脸,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席泱笑说:“刚过子时就回来了,没把你吵醒吧。”
“我可没让你回来。”黛玉推他的胸口,赌气说。
席泱理直气壮说:“所以我特意留意着时辰,你昨天不让我回来,我便今日回来,你总不会还生着昨天的气吧?而且没有妹妹在身边,我睡不着觉。”
黛玉笑说:“你以前不是一个人睡的吗,现在怎么还睡不着了?”
席泱顾左右而言他,说:“今天是咱们在行宫的最后一天了,你还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行宫生活闲适,黛玉十分不舍,又想,陛下突然回程,八成是为上皇提拔王子腾的事,这也是迫不得已,便说:“还能做什么,少不得要把东西都收拾好,别落下什么。你昨日得罪了我,我还不想看你呢,你不用陪着我!”
席泱翻身下床,不知从哪掏出一套墨青底色的侍卫曳撒制服,说:“我今天给你赔罪,你不是想让我穿这个吗?现在我就换上它,今天我就是王妃的侍卫,你想怎么使唤我都行!”
黛玉眼睛一亮,她看着衣料上细密的银色云纹,笑说:“我只是说说,你还当真了,难为你找了这么一套衣服出来,快穿上让我看看!”
席泱向外间望了一眼,说:“一会儿把屋里的人都赶出去,我只穿给你一个人看。”
黛玉颇为期待,她简单梳洗了,然后就把伺候的人全部打发出去,对着屏风后面说:“他们都走了,你快出来。”
没一会儿,就见席泱压着帽檐闪身出来,他一身简朴的墨青曳撒,腰上是素色革带,平日的矜贵傲气都被素简的衣饰冲淡了,反衬得他身形挺拔、英气利落。大概是第一次这么装扮,席泱稍有些不自在,他双唇紧紧抿着,躬身拱手:“属下在此,但凭王妃差遣。”
黛玉笑得全身发颤,她捂着嘴说:“你先给我倒碗茶来。”
席泱皱眉说:“我是御前侍卫,又不是内侍,怎么能给你倒茶呢?”
黛玉无语,说:“那你出去站岗去吧,别进来了。”
席泱忙过来给她斟上茶,恭敬说:“王妃请用。”然后突然压低身子,跟黛玉耳语:“王妃,咱们许久不曾单独相处了,殿下一时回不来,不如……”说着,就把手掌搭在黛玉的手背上,暧昧的轻抚着。
黛玉把他推开,说:“你站好了,别贴着我,你要真是侍卫,早就被拉出去杀头了。”
席泱站直了身子,轻笑说:“王妃天仙之姿,若肯垂青于我,就算死我也愿意的。”
黛玉不上他的当,说:“我想起一件差事来,正好派给你。”
她带着席泱来到桌旁,拿起自己昨天整理的一摞诗稿,问他说:“我记得你这侍卫是读过书的,不妨帮我看看这本诗集,大致就这么几首诗,不过我却没想好该怎么排序,或许按时间排,或者按节气排,或者按悲喜来排,可我又觉得缺点什么,你有什么想法吗?”
席泱接过诗稿,装模作样翻了翻,待翻到《冬日游园》一首,脸上立即笑开了花,不过他仍假装吃醋说:“王妃和殿下关系这么好呀,那我算什么?”
“算你自作多情?”黛玉促狭道。
席泱做出受伤模样,叹道:“属下愚钝,勉强有了一个点子,王妃这两年的心境有所改变,不妨按情绪分卷,比如这一卷以‘愁绪’为题,卷中便收录与‘愁’相关的诗,卷中再按春夏秋冬排序,这样是不是一目了然了?”
黛玉连连点头,笑道:“你虽只是个侍卫,却也有几分见地。”
席泱趁机说:“属下帮了王妃的忙,王妃是不是得给我点赏赐呀?”
黛玉正按他说的大致给诗稿分类,她自言自语说:“这样排虽然工整有序,却又觉得太过刻意,失了灵气。”听见席泱的话,只敷衍说:“好,给你涨月钱。”
却听席泱压着嗓子,正色说:“属下不要银子,属下想要王妃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