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一皱眉:“那些牵连不深的,或许……”
“不对。”萧夜衡打断,声音平静得像在剖开一具尸体。
“李德海这条线一断,十年积攒的污秽全翻出来,沾手的人,没有一个‘牵连不深’。
三日之期不是给他们机会——”
他顿了顿,端起手边温热的药茶抿了一口,褐色的药液在他苍白的唇边留下一点湿痕,他慢慢擦去,才继续道:“——是陛下扔进堡垒里的火把。
不指明烧谁,只告诉里面的人:火已点燃,时限三日。
接下来,我们要看的,就是里面那些人,是会一起扑火,还是会为了争夺有限的生路,互相推挤、践踏、乃至……将同伴推入火中,用别人的尸体垫脚。”
萧一眼神一凛,脊背窜过一道寒意:
“主子的意思是,陛下意在引发林相一党内乱?”
“内乱是最好的清创。”
萧夜衡语气平静,却字字如手术刀般精准。
“与其从外部强攻,损伤元气,不如让他们内部自行溃烂、剥离。
李德海是第一条裂痕,金钩坊是第二道伤口,如今这‘三日之期’——”
他抬眼,目光如实质的冰锥:
“便是撒在伤口上的盐和诱饵。你会看到人性的脓,流得比血还快。”
萧一屏息。
萧夜衡继续说,语速平稳,却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李德海十年经营,四百七十六条消息,二百四十二万两银子,四十三名官员……你觉得这条线底下,连着多少人?”
萧一喉结滚动:“属下……不敢猜。”
“我告诉你。”
萧夜衡放下书卷,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一张网。
“连着收钱办事的胥吏,连着传递消息的宫人,连着经手银钱的商贾,连着庇护这条线的御史、侍郎、尚书……连着所有靠这条线吸血活命的人。”
“可陛下现在把网扯出来,晾在光天化日之下,然后给了三天时间——你觉得,这三天会发生什么?”
“会……”萧一声音发干,“会有人急着撇清,会有人忙着灭口,会有人……”
“会有人抢在别人‘自首’之前,先把可能出卖自己的人,变成死人。”是林相阵营内部崩盘,到处泄密,谁都捂不住了。”
“是。”
萧一记下,声音压得更低,又道:“市井间关于‘前朝宰相’影射本朝的流言,今晨开始加剧。茶楼酒肆,多有附和,甚至有人编了顺口溜。”
萧夜衡眉梢微动:“流言的方向?”
“直指巨贪、通敌、窥探宫闱三罪。与李德海案、金钩坊案隐约呼应,但手法……”
萧一顿了顿,“不像寻常政敌散播。太细,太准,像有人拿着账簿在念。”
“当然不像。”
萧夜衡眸色转深,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这是高手在引导‘民心’与‘官议’,在为皇兄那把即将落下的刀,铺垫最合理的‘大势’。幽灵阁……果然没放过这个机会。”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林相府”与“市井”之间的虚线上:
“他们在替陛下造势。当所有人都觉得某人该杀时,杀他,便不再是权斗,而是……替天行道。”
“明白!”
萧一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还有件事——宫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