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夜咬牙道:“你眼睛瞎了。”
李穆朝被她骂得不由失笑,“那你再凑得近些,也好叫我确认确认,到底我眼睛瞎了,还是你真的清减了。”
珠夜不肯动,“你究竟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想你想得快要发疯,想带你走,你觉得怎样?”
他用平静的语气说这样令人难以平静的话,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韦七再不能忍下去,紧紧揽住珠夜的肩,朝她道:“珠夜,我们快些离开罢。”
珠夜却没应他,只死死盯住李穆朝,忍不住扬声喝问道:“你不是应了我,放我回去了吗?为什么今日又说话不算话!”
“我何时应过你?”
珠夜顿住了,回想着,他那晚确然没有口头上应承过她什么,只是将她送了回去。如今想来,他那时莫不是就给自己想好了退路,即便后悔也有得托词?
她不可置信地呵了口气,不禁骂道:“李穆朝,你真不要脸!”
奈何对方早对她没脾气,闻言只是笑得灿然,朝她举了举手中酒盏,“不若这样,你来替我斟杯酒,我便考虑给你二人放行。如何?”
韦七护妻心切,挡在珠夜身前,坚定道:“不必她来,李相公,韦某亲自替您斟酒。”
对面那人甚至懒得递给他眼神。“有你什么事儿?我要她。”
珠夜气涌于胸,当下推开韦七的手臂,汹汹然几步登上石桥,又朝李穆朝的方向拔足而去。韦明义在她身后脚步不迭地跟着,甫一下石桥,便被几个从边上忽冒出来的壮汉制住了肩。
这几人便是李穆朝身边的侍卫,他这身板哪里能同人家硬碰硬呢。
灯火照在她眉宇上,艳色恨意欲燃,夺过他手中的酒盏,攥紧壶柄的手气得颤抖。待斟满一杯,她又想直泼在他脸上,手却被他连同酒盏一起攥住了。
“方才你路过那蔷薇月季的园圃时,你心里想的人究竟是谁?”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问道。不知是否是错觉,他的眼底竟有些卑微乞求的意味,“告诉我,哪怕你骗我。只要你告诉我,我立刻放你们走。”
珠夜心弦一动,然而也只是刹那间,眨眼而逝,她神色不变,依旧是冰冷的。
“那时我心里想的人是你……”她慢慢地说,见他长眉舒展开来,她弯唇笑了笑,“李相公,这样的谎话,你也会信么?”
他怔了怔,手上慢慢松了劲儿。她将杯中酒随意抛洒到溪中,“铛”一声撂下酒盏,回首看着那几个侍卫,冷声道:“放人!”
那几人看了看李穆朝,他神色分外平静,抬首愣愣地盯着她瞧了一会儿,而后朝他们摆摆手。
放人。
哥几个互相瞧了瞧,这才松了韦七的桎梏。
珠夜不敢再多作停留,拉着韦七便向外疾奔,生怕李穆朝随时改变心意。这一晚堪称惊魂,出了月塘桥,韦七亦是满面阴沉。
直到坐上马车,两人这才舒了口气。她偏首看了看他,隐隐担心他介怀自己与李穆朝的那些事儿。
“珠夜,是我太过软弱,我如今还护不住你。”他攥紧膝上的衣料,艰难地说。
“是他蛮横无理在先,怎么能怪你。”珠夜淡淡回道,“然而你也瞧见了,他这人反复无常,不得手便誓不罢休。今生想摆脱他,逃去哪里都没用,唯有有朝一日将他踩在脚下,方得解脱。”
韦七闻言仍是犹疑,怔怔在原地思忖了好一会儿,这才郑重点头道:“好,珠夜,我都听你的。”
两人相携着踏进家门,绕过影壁,却见正堂之上,韦忻正寒着一张脸,正襟危坐。
“逆子,跪下!”
夜色如墨,李深打了个哈欠,抻了抻快要耷拉到底的眼皮。他家主子还在闹腾,半夜里也不休息,也不敢饮醉怕耽误第二日公务,拎着个空酒盏,时而冷笑,时而摔杯。
他倒真想替他去韦家把人抢回来,强如他这样折磨一家上下。
“她是不是以为,我十分心爱她,爱到了非她不可的地步?嗯?”李穆朝带着三分酒气,偏头问他。
李深闭了闭眼睛,没回答。
“她不过就是仗着我给她面子,便要……便要踩在我颜面上任意践踏!”又灌了一口酒,他的眼睛被酒气熏得泛红。
“我告诉你,李深,自明日起,我再给她一分好脸色,我便随她姓秦。”
那也得人家看得见你的脸色不是?李深礼貌地笑了笑。
“李深,你去,你让她回来。”
李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