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只剩下月栖真和傅青崖二个人。
日头斜照,树叶随风飘荡,散下点点碎光。
月栖真偏过头不去看他,脸还通红一片。
傅青崖在他身旁坐下,心疼道:“你受罪了,栖真。”
委屈感瞬间翻涌上来,月栖真红着鼻头倔强地不去看他,黑眸水光灿烂。
傅青崖转移话题:“栖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你一直都是这般倔脾气呢。”
傅青崖总有千万种方法惹月栖真生气。
听罢,月栖真便红着脸,湿润着黑眸就瞪过来,含嗔一般。
傅青崖忍不住笑,灰眸柔情,融着春光。
*
那一年初见,月栖真八岁,傅青崖九岁。
月栖真才入无极宗几个月,他本是凡间四处流浪的孤儿,被长老慧眼识珠带回了无极宗,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害怕被抛弃,他拼了命地修炼,努力展示他真的是个天才,又因为流浪时饿狠了,他吃得特别多,因此更加努力修炼,深怕被赶走。
可是这般拼命的他,却时常会听到另一个人的名字——天剑宗傅青崖。
月栖真花了三日引气入体,达到筑基,而傅青崖仅仅花了一日。
月栖真五个月学会所有基础文化知识、基础剑法、术法、医术……等学科,可傅青崖仅仅花了四个月。
傅青崖。
傅青崖……
傅青崖!
月栖真愤怒,终于在某一日,他越过无极宗的围墙,爬上了天剑宗的高墙。
瘦弱的黑眸小孩站在墙头,凶巴巴冲院子里练剑的灰眸小孩吼道:
“你就是傅青崖?”
傅青崖停下动作,抬眸望去,那墙头的黑眸小孩太瘦了,脸颊没什么肉,因此那双黑眸显得格外大,格外亮,透着一股向上的生机,蓬勃耀眼。
傅青崖疑惑:“是我,你是?”
月栖真冷哼一声,一跃而下,怒气冲冲地跑过来,要和他打架,“我是比你更天才的人!”
傅青崖皱眉,对于那双黑眸升起的好感散去,小孩狂妄的态度让他有些不爽,闪身躲过一道符咒,迎上去就是一剑。
月栖真心中凝着一股气,不躲不闪,倔强地站在原地,在他刺过来之时,抬起布下阵法。
可是傅青崖这一剑威力比他浅薄的阵法要强,轻而易举地破了阵法,月栖真面色一变,反应快速地抬手,但是傅青崖的速度更快,眨眼间就打断他的手势,未开锋的剑尖抵在月栖真的脖颈上。
傅青崖冷笑:“什么天才……”
他表情忽变,满面错愕,手中的剑紧接着掉落在地。
月栖真嘴角下撇,那双纯粹明亮的黑眸默不作声地开始流泪,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在地。
傅青崖从没遇见过这样的家伙,前来挑衅他,打不过就开始哭,顿时无措,“你,你哭什么?”
月栖真彻底憋不住哭声,他太害怕了,这几个月的焦虑和压力让他苦不堪言,痛哭出声:“哇呜呜呜!我打不过你呜呜!”
“我不是天才呜呜!”
“我要被赶走了!”
他胡乱揉着眼睛,泪水糊得满脸都是,小孩肤白,哭得用力,竟然满脸通红,瘦弱矮小,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傅青崖不会安慰人,此时明显慌了,手忙脚乱地用手帕去帮他擦眼泪,笨拙地安慰,“你,你很厉害的……”
月栖真哽咽,“可我打不过你呜呜!”
傅青崖语塞:“那……那我让让你!”
月栖真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你看不起我!你讨厌!”
“那……”傅青崖帮他擦着流不尽的眼泪,小孩瘦弱矮小,长得漂亮,看起来特别乖巧听话,怎么会有人不要他?想来他这么瘦弱,过得也不好,他心中忍不住微动,不自然说道:
“那我要你,他们不要你……我来照顾你!”
月栖真吸吸鼻子停止哭泣,哭得眼角通红,可怜道:“真的吗?”
傅青崖向来早熟,是大人口中的小天才,性格向来孤僻高傲,谁都看不起,可是此时面对可怜小孩,竟然想要养这个麻烦小鬼。
他自己也觉得吃惊,但一对上那双亮晶晶的黑眸,他就心软,坚定道:“真的!我家很有钱!”
月栖真小心翼翼问道:“那你会丢掉我吗?”
傅青崖摇头:“不会!”
月栖真思考,湿着脸歪头问道:“我很没用,吃得特别多,你也会要我吗?”
傅青崖握住他的手:“我会!”
月栖真又开始哭:“那我是个大坏蛋呢?”
傅青崖错愕,有些哭笑不得:“我既然对你负责,那么绝对不会让你走上歪路,你不会成为大坏蛋!”
月栖真抱住他,脑袋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仰着头,依赖道:“那我就跟你走。”
月栖真还真就在天剑宗住下了,和傅青崖同床共枕,大吃特吃。
就这样住了几天,最后被看不下去的师父硬抱回宗门了。
走之前两小孩还死缠烂打,哭得难舍难分。
*
傅青崖说着这件事,灰眸里笑意盎然。
月栖真只觉得脸热,偏过头不去看他,嘀嘀咕咕道:“提这个做什么?”
他那段时间才到宗门,自然不安焦虑。
树叶缝隙里透下的光影中尘埃浮沉,亮亮闪闪。
傅青崖道:“栖真,我说过会照顾你的,你可以选择依靠我。”
月栖真愣住,保持沉默。
傅青崖也不再说话。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一起,任由太阳滑下,天色垂暮,树影移动。
“看在你现在是月青崖的份上,我就当你是我朋友。”月栖真看过来,黑眸依旧防备。
傅青崖笑了:“不负所托。”
月栖真轻哼:“就会说漂亮话。”
傅青崖道:“那我去做些漂亮事,饿了吗,想吃什么?”
月栖真想了想,恶心反胃的感觉好了许多,根据后碧灵的嘱托,他道:“想喝你上次做的那个早粥。”
“好,那你等我。”傅青崖站起身,快速揉揉他的头,趁月栖真张牙舞爪前大步离开。
月栖真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头顶翠绿的树叶,摊出手,接过落下的光圈。
傅青崖,你还会变吗?
*
深夜。
月栖真躺在柔软的床上,果不其然失眠了,辗转反侧几度后,他干脆坐了起来。
轻揉着柔软的腹部,月栖真轻声念叨:
“你呀,又长大了点。”
夜色寂静,夏夜难免燥热,月栖真打算出门,在院子里走走,消消这燥热感。
刚走出房门,只见下午他和傅青崖所坐的石桌边坐着一个人。
察觉到他的动静,那个人偏过头来。
——是那位陌生的青年,曾经在席上远望着月栖真那位。
月栖真轻皱眉头,本来想单独逛逛,可惜院中已有人,便打算退回房中。
“你也睡不着?”
“能一块儿聊会儿天吗……月栖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