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苦身为魔族,五感较人族更为敏锐,他视线下移而又上移,捕捉到那微妙的湿意。
意识到是什么后,他猛然背过身去,“这,你,你可还好?”
月栖真重新用被子裹好身子,叹道,“还好,就是恐不利于赶路。”
有孕的男子太过注目,现在他月栖真可是修真界的罪人,身为通缉犯,太过明显可不太好。
何况他们此行的目的是熙来攘往、高手如云的皇城。
离苦挠挠鼻尖,有了一计,“我倒是想到方法,不知你可愿意?”
月栖真问道:“愿意什么?”
*
皇城,位于四境中偏北的方位,在如今气运衰竭之时,似乎对它不受影响,此处蕴藏丰富的灵脉,灵气浓郁到在空中凝雾成露,修真界如今能达到金丹修为已经是不容易,但此地传言遍地金丹。
如今的人皇姓宁,以温和宽厚出名,办事利落公平,颇受子民爱戴,与各大宗门的来往也密切,是位仁君。
离苦这位魔君竟然知晓得比月栖真还多,让月栖真不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离苦了解得还挺多。
洞口离苦背对而坐,将对皇城的了解全盘托出。
他过去因为魔境的建设计划,对这位宁皇细细研究过。
离苦轻轻一拍脑袋,他露出个神秘莫测的表情,也不管在山洞里换衣服的月栖真看不见,便说:“对了,关于这位宁皇,不对,是皇室宁家,有个秘闻。”
“你知道是什么吗?”
这可是他费了好大劲才知道的,人族狡猾,离苦当初有意想与人族谈和,又怕被戏耍,于是费尽心思去寻了许多秘闻,好能够在谈判时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洞里曲径通幽,离苦的声音传来时,空灵震耳,月栖真拧着眉穿着衣裳,离苦为他寻来的自然是最好的,就是太过华丽繁琐,穿起来颇为麻烦。
布料柔软亲肤,手一抖,展开衣裳,包裹住他瓷白如凝玉的身子,是比之前那身好受多了,这套没那么磨。
月栖真手中动作不停,一面分辨着穿搭顺序,一面漫不经心问道:“这你都知道,是什么?”
离苦说:“自从五百年前,宁家集天下大势,推翻前任皇权继任之后,就有个奇怪的现象,每一任的宁皇,其后代中是必会诞下一对双生子。”
“且在人族,历来双生子是不祥的代表,会带来灾害。”
月栖真停住动作,眼眸流转,这可太奇怪了,“每一任都是如此,没有例外吗?”
离苦猛摇头,语气加重,“没有例外!这可是绝密,而且每一任的宁皇都是那双生子中的一个!”
说罢,离苦就停下,特意在等月栖真为他捧场,月栖真轻笑一声,顺着他问,“那另一个呢?”
可从来不曾听闻宁皇有个兄弟。
离苦说得起劲,“这对双生子说来也真奇怪,一个必定天赋异禀,而另一个却天生痴傻。”
“按理说仅仅这样,这还不至于成为秘闻,你说是吧?”
月栖真点头附和,“确实,那究竟是为何能成为不外传的事呢?”
离苦叹口气,情绪分外饱满,“还得归结于对双生子的处理办法,天赋异禀生来便为太子,尊贵无比,天生痴傻的那位却深受排挤,生来便就受苦,根本不被当人看!甚至……活不到成年!”
“都是血亲,何至于此?”月栖真听得眉头紧锁。
离苦说出他曾经听到的传闻,“据说皇宫的每一寸土地都染有那位痴傻儿的血。”
月栖真将最后一件外衫穿上,整理皱褶时想,之前还说宁皇仁慈厚爱,可从这件事上看来却是颇为冷漠残忍,就算没参与其中,可放纵旁观也是对双生兄弟的漠视无情。
亲生兄弟怎比陌生人还不如,更像世仇。
月栖真不方便出行,当下这衣裳还是离苦前往附近的城镇,为他精心寻来,一来二去,加上不熟练地换穿,耗时耗力,已是日头垂落,天际晚霞赤红明艳。
他信步而出,绚丽的霞光落在那身华丽精美的珍珠蓝齐胸襦裙上,走动间裙摆上金蝶振翅,这色显白显气质,月栖真没束发,青丝平铺在身后,这般黄昏下,昳丽的五官有种糜艳鬼气,惊人得美。
裙头束在胸下,不会挤压腹部,衣裙顺着步伐晃动,褶皱便会显露出那隆起、圆润的弧度,但却绝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因为月栖真穿得是女儿装。
这便就是离苦的办法,月栖真假扮他那有身孕的妻子,他们做夫妻。
离苦一时被惊艳到失语,男装的月栖真明艳锐利,浓艳到充满攻击力,而女装的他却是美艳到似精怪,甚至有些鬼气。
美得太有冲击力,让人想看,又不敢看。
片刻,他才回过神,“我,我给你买的发饰都不喜欢吗?”
月栖真摊出手心,精巧漂亮的象牙花卉簪、金镶玉步摇……这都是离苦买的,好看是极好看的,但就是他不会用,平日里他也只会扎个高马尾,更别说用这些漂亮物件挽发。
摆摆手,黑眸上抬,颇为无辜地说:“我不会用。”
离苦忍住想捂住心脏尖叫的悸动,轻咳几声,“咳咳,我来帮你。”
月栖真便顺从地背过身去,对于让别人来帮他弄头发一事,他并不抵触,可能是之前受傅青崖的帮助太多了,从一开始不自然成了现在的心安理得。
月栖真微抬下巴,矜傲道:“好好弄,必须要好看。”
“好。”
离苦抚摸上那发丝,手指尖轻颤,不免有些紧张,慢条斯理地将发丝缠绕、编理,手法刚开始很生疏,力度倒是极其轻柔,珍重、温柔,半点没让月栖真不适。
林子静谧,余晖渐暗,离苦嘴角微扬,心里充满了沉甸甸的甜蜜。
“好了。”
月栖真迫不及待抬手摸上,运动间,发饰铃铃响动,离苦递过去一面镜子。
月栖真左右扭头,对着镜子仔细瞧看,嘴角上扬,神情称得上满意,碎发有点多,但整体还算不错,他现在真像极了有孕的美夫人。
他赞许道:“手法还不错,那我们出发吧。”
白日睡得太多了,他们打算趁夜北上,争分夺秒,向着皇城而去。
离苦忽然道:“等等。”
月栖真疑惑地抬眸看来,“怎么……”
沾着胭脂的温热手指落在他的唇上,将唇肉按得下陷,碾出一道红痕。
“这是当下最受欢迎的胭脂色,杏红色。”
浅红带着黄调,恰到好处中和掉月栖真冲击力的美貌,添了分温婉、柔软。
很适合,很漂亮。离苦这般想。
月栖真也是在乎形象之人,面对离苦的唐突之举,狠狠瞪了他一眼,便转头照起镜子,觉得不错便原谅了他。
做什么都很认真的月首席,颇为认可地点头,“还不错,做戏得做全套,你挺细心的。”
离苦把手指藏在身后,忍不住碾压指尖,回忆那片刻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