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后的黑色墙面和灯光结合让水呈透明非常高的浅褐色，靠近地面的位置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成白纸一样的风琴褶。

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来回游动的白色观赏鱼像在真空中游动，泛着银白金属光泽的宽大鱼尾像裙摆一样柔软飘逸。

像一幅水墨画。

遥貘喝了一口果汁，将杯子放下，这才慢慢走近。

高高的水族墙将客厅和偏厅隔开，从原本开阔的空间里辟出一块相对幽静的角落。

这让遥貘想起和沈小霜一起度过的那个还算宁静的短暂冬日。

她很想像当年在为民商店里那样，来一盒冰淇淋，席地而坐，就能在寒冷的冬日里度过整个下午。

可是脚下的地面光洁如新，看着比她的鞋还干净，不是随随便便能坐的地方。

几尾鱼悠悠闲闲，结伴往上，遥貘的目光慢了半拍停在原处，终于隐隐约约瞧见水族墙后的光景。

黑色的墙，暗色的沙发，安安静静睡着的少年像片纯白的羽毛，轻飘飘枕着松软的靠枕。

遥貘下意识屏住呼吸，轻轻绕过角落装饰用的木质落地灯，没有任何阻挡，对方的模样更加清晰。

他穿着柔软的圆领衫和家居裤，薄薄的布料下，肩颈的骨骼线条非常优秀，但并不像几年前那样清瘦，遥貘看得很仔细，尤其在看到手臂的肌肉线条后，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四年，兔大十八变，现在沈小霜是一只腿超长的猫。

大约这样的注视太有力度，沈小霜在睡梦中也略有感知，那双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球微微颤动。

然后他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无声地睁开双眼，精准地锁定遥貘的位置。

在可以安心沉睡的地方发现闯入者，眼底的慵懒在一瞬间被清醒和警惕替代。

经验之谈，猫科动物大到一定程度就是变成狩猎者。

“你是谁？”刚醒，他的声音有些哑，比从前低沉许多，那双眼角略微上挑的眼睛，曾经总是因为各种情绪睁得圆圆的，四年过去，变得内敛沉静，让他看起来不近人情。

“我是遥貘。”她回。

不知道是不是遥貘的错觉，沈小霜的表情似乎凝固一瞬，空气在这一瞬间好像也静止了

心性坚定如遥貘，此刻也不禁动摇：明明在A市，大家不是这样的反应。

每次毛慧慧通话都能了解到当下的潮流，监管区的老师知道之后，休假时特意给他们带了这样一份礼物，短期的植物染色剂，涂在睫毛根部能保持将近一周。

大家都是女孩子，就算在少年监管区，也有独特的方式来张扬个性，

可惜轮到遥貘和舍友时，染色剂几乎见底。

面对遥貘好奇的目光，舍友大方地表示不对称也是一种美，热情地表示要和她有福同享。

所以最后两人各顶着一只全包眼线，热泪盈眶地在监管区大门告别。

难道真的很难看？

然后沈小霜只是淡淡地说：“抱歉，我不记得了。”

遥貘竟然松了口气，原来是失忆啦。

“几年前，你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她补充道。

而沈小霜很自然地露出疑惑的表情，好像在说：是吗？有这回事？

可能是创伤后下意识回避造成的失忆。

难怪刚才在来的路上，李明非几人是那种表情。

遥貘没想到两人四年后的重逢会是这样的场面，心情有些复杂，但依旧体贴地不去刺激他，及时改口：“哦，我记错了，不是你。”

可话音落下，沈小霜的脸色仿佛更难看。

不过这大概是遥貘的错觉，她听到他轻轻笑了声，然后慢慢坐起来，赤脚踩在沙发边的绒毛地毯上。

遥貘的目光也跟着落下去，很白的一双脚，似乎常年不见光。

沈小霜并不在乎她的打量，穿上地毯边的拖鞋，慢悠悠地与她擦身而过，往遥貘对面的楼梯口走去，不过在上楼前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嘱咐道：“三楼是我的私人空间，别乱闯，姐姐。”

语调和他的眼神一样，是低沉而柔软的，却也没有多余的感情。

姐姐？所以刚才只是吓唬她啊……

两人初次相见的情景浮现在眼前，只不过角色对调，这次，像个脏兮兮的乞丐的人是她。

遥貘目送着少年消失在视野中，一时间脑子里有很多画面，但要有心去捕捉，又什么都留不下。

“貘貘小姐，我带您去房间看看吧？”

费里的声音适时想响起，打断她的空想。

“谢谢。”她回。

遥貘怀疑他其实一直在旁等候，等着两人这场乏味的久别重逢结束，再贴心地出现，让自己没那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