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貘：“……”

“貘貘小姐如果放心不下，方便的话，可以试着将少爷带回房。”

遥貘正想说不太方便。

费里便继续道：“我现在立刻赶回来，貘貘小姐要是困，就先回房休息，不用管他，摔不坏的。”

咔哒，通话结束。

“……”

“……”

“……！”

遥貘抬头看着大半夜在门外扮演巨型蘑菇的人，眯了眯眼睛：“荣霁？”

“少爷？”

“沈小霜？”

话音刚落，手背一热，少年握住她的手，慢吞吞地抬起头。

“坐在这儿干什么，跟我去睡觉，”遥貘便试探着，“睡觉，听懂了吗？”

大脑的绝大部分功能处于休眠状态，只够荣霁夜里扮鬼，要理解遥貘在说什么得花点时间。

幸好她耐心足，等着荣霁慢吞吞站起身，朝她靠近。

遥貘见状，抬脚往屋里退，她退一步，荣霁跟一步，两人近得几乎脚踩着脚，等慢慢挪到床边，遥貘往旁一躲，正准备发号施令。

荣霁已经听话地坐到床边，抬头看向她：“貘貘。”

遥貘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低声纠正：“是姐姐。”

轰隆隆——！

可惜声音完全被雷声盖住，遥貘将枕头拉过来拍了拍：“随便吧，先睡觉，听到了吗？沈小霜。”

少年非常不明显地抿了抿唇，迎着她的目光向后仰躺到床上，等遥貘给他盖好被子后便自觉地闭上眼睛。

遥貘忍不住弯腰凑近，这人，睡着都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清醒的时候却很不一样，随时都在笑，脾气很好似的。

明明小时候是个爱哭鬼来着。

-

猎场的宿舍是一道道横平竖直的墙分隔出的单间，里面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在森林里的普通人。

后来长大些，读了点书，他开始觉得那更像一个小型的剧院，所有的生老病死都很短暂。

所以沈小霜很喜欢爱社3007的小公寓，公寓里有一间专属于他的小房间，这是沈小霜活了将近十四年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没有窗帘这一点，算是101分的基础上扣1分。

所以在住进未来城中心医院前，他理所当然地喜欢每天在刺眼的明亮中醒来——

荣霁扯过薄被遮住脸，然后将头埋进柔软的被子里，伸手去碰床头调节窗户遮光模式的按键，只摸到一片光滑的墙壁。

这不对，还有被子枕头的香味也不对。

少年瞬间清醒，翻身睁眼便看见几步的距离外，遥貘像个大号娃娃软趴趴地挂在沙发上，睡衣下摆往上卷，露出一节腰，腿搭在沙发边缘，半个脚掌踩着编织地毯。

原本警惕的心落回原位，荣霁眨了眨眼，克制地收回目光看向天花板，耳朵忍不住默默接收遥貘呼吸的频率。

七点多，小楼很安静，遥貘的睡相一直很好，呼吸声轻而缓，不仔细根本听不到。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沙发边蹲下，遥貘的皮肤很细腻，大概因为喜欢到处溜达，所以晒得有点黑，眼下各有几点很对称的褐色的斑，很可爱。

蓬松的卷发因为奇怪的睡姿扭成一团，唯有一绺额前支棱着。

“早上好！”

活力满满的少女声凭空响起：“good mooring！Guten Morgen！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Bonjour ！Buongiorno……”

智脑自带的闹铃响起的瞬间，荣霁僵硬了一秒。

还闭着眼的遥貘不满地皱眉，抬起一只手臂遮住眼睛，几秒后，她用力伸了个懒腰，双腿绷紧，像只被挟持的猫。

荣霁控制住要后退的心虚，看着揉着眼睛醒来的女孩儿，在两人对视时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微笑：“早。”

“早。”遥貘抖了抖睡得发麻的四肢，慢吞吞爬起来，十分自然地略过他往浴室里走。

荣霁忍了忍，没忍住：“姐姐，你这样不对。”

“什么？”

他温和地回答：“我们现在长大了，你不能带我回房间。”

遥貘挠挠脸，愣了一秒，似乎随便想了个理由准备敷衍他：“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我们和好了？”

“是。”

于是遥貘咧嘴，冲他露出一个可恶的笑脸：“我做得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