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还没有逃出去!一切只不过是他濒死之前的幻觉!
柳栖迟窒息一样发出几声僵硬的嘶嗬。
“阿哥?阿哥?”燕来焦急地呼唤他,“你还好吗阿哥……栖迟阿哥!”
燕来的声音忽远忽近,却像一根银针扎入他颈侧,叫他猛一激灵。
柳栖迟遽然回神。他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燕来轻轻捏住他的指节揉搓。
明明燕来年纪还很小,看着不过十七八岁,他的手掌却已然能抱住柳栖迟的手了,这是一个保护性意味极强的动作。
人与人之间那种紧密的接触给了柳栖迟极大地安抚性。他勉强定神,垂眸盖住眼里的慌乱,可身体依然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抖的好厉害……”燕来握着他的手背揉搓,燕来有点无奈地给他擦眼泪,“怎么在又哭呀阿哥?”
柳栖迟不知道自己在哭,他眼前早就一片模糊,一眨眼,脸上就有冰凉的触感蔓延。
他原来又哭了。
以前不会这样。
柳栖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有点茫然地道歉:“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不要怕,我在这里,我陪着你,”燕来搓搓柳栖迟的手掌,他脸颊亲昵地贴着柳栖迟的脖颈磨蹭,“我陪着你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其实也一样会做噩梦。
燕来又不是神仙,柳栖迟要做什么梦他难道还能管着吗?
“栖迟阿哥,你出了好多汗啊……”
柳栖迟忍耐地抽搐。那种被碎尸万段的感觉还在身上弥漫。他的骨头缝里泛着冷,皮肉里淬着寒。此时此刻,他甚至觉得皮肤上有什么锐利的死物在游走。
柳栖迟简直像是要再一次被剖开了。
他应该是病了。
他病得好严重。
“阿哥不要怕,我来了,我陪着你……”燕来担忧地揉他后颈,哼着苗歌,企图让怀里的人安稳下来。
柳栖迟喘不过气来一样觳觫,他的脸色渐渐变得紫红,仿佛被命运掐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啊?我看也没发烧啊……”
“没有……”柳栖迟疲惫地否认,“我没有不舒服,就是梦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燕来见他欲言又止,追问说:“阿哥到底梦到什么了呀?”
柳栖迟眼神闪烁,似乎在下一刻就要把自己在地下的那些遭遇讲出口。可话到嘴边他又没有讲。
他现在谁也不信。
柳栖迟在心里不停重复。
谁也不能信。
谁都可能是假的。
柳栖迟压下心里的那股莫名的烦躁,再一次问:“你是在哪捡到我的?”
到魙娘子庙之后燕来又去哪里了?
李青崖和叁禾的尸骨有没有找到?
魙娘子又去哪里了?
面前的人也是……也是真的吗,这人真是燕来吗?还是说这个燕来也是他产生的幻觉?
柳栖迟想到了梦里的那座医院,他坐在湖水边看着水中小鸟梳理羽毛,而在岸边的他正被医院里的柳栖迟看着。
他的梦里出现了那么多真真假假的人,会不会如今他也只是别人梦里的一角?他真的存在过吗?
柳栖迟又想起了日记本上的那句话,他也不禁开始扪心自问——到底什么才是真实?他眼所见的就一定为真吗?
所以他要反复确认,反复确认这个世界的他是不是还真的存在,反复确认这里是真的,那才是梦境。
但如果……那不是呢?
如果精神病的他才是他,只是因为他发病了才到这里来,那柳栖迟又该怎么办呢?
“栖迟阿哥,这些话你都问过好多遍了啊,我是在寨子门口小河里捡到你的呀……”燕来有些惊讶,“我没跟你说过吗?昨天早上我就跟你讲了哦。”
柳栖迟有点迷茫地想燕来什么时候跟说过了?为什么他完全不记得?甚至他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是怎么脱险的?他是怎么从地下出来的?
他的脑子又开始痛了。
这段时间睡得觉太多了,他甚至睡得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又或许,柳栖迟猜测自己可能从进入这座山开始就从没有接触过现实。
或许这座山也是他想象中的一部分呢?讲不准根本就没有混沦,没有寨子,没有大雾。
假的!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柳栖迟瞳孔失控地抖动,他想要尖叫,可他忽然惊慌地发现自己已经张不开嘴,他的下颌似乎被一股无名的力量固定,无法逃离,无能为力,甚至此刻,他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啊——!啊——!
柳栖迟在心里绝望地尖叫。
为什么?为什么?!
他明明抖的越来越厉害,可燕来就像是视若无睹,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话,没有安抚,也没有担心,就像是怀里抱着一个死人一样,安宁又祥和。
甚至燕来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沉,就像是在……哄他入睡。
燕来在他耳边轻轻地讲:“那天早上我出门准备去山里猎点东西,刚过寨门口的桥看见个人在水里泡着,捞上来之后才发现是你。”
“你是不是又和钰华阿姐他们进山了去了?山里可危险了,没有向导很容易迷路的呀,”燕来叹息说,“我和他们说过很多次了,不要自己偷偷进到山里去……”
“我听那边苗寨的人说,他们找不着人了,到现在人还没回谣子阿姐那里,”燕来似乎有点惋惜,“这样的深山,这么多天没回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柳栖迟没有说话,他说不出一句话,在这样一个癫狂又混乱的处境里,他脸色却渐渐苍白起来……虽然柳栖迟已经濒临崩溃,可听完燕来闲谈一样的低语后,他还是敏锐地皱起眉——因为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不对,这不对,所有事情都不对劲……
燕来说的这些话里有问题。
有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