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明澈收起一时疯癫的笑容,面无表情地把窗合上,走过去拉开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手腕忍不住顿了顿。
塞拉菲恩白天那一身珠光宝气的打扮被换成了单薄到吹弹可破的睡袍,丝滑地披在如雕塑般标准的身体上,两片领子松垮地垂落,露出一大片光洁靓丽的皮。
“要来点宵夜吗?”
雕塑一手端着托盘,倾身向前,如果忽略那颗怪异的花形脑袋,可以称得上温驯。
像剥去浮华外层后最柔嫩的花蕊。
……宿明澈不愿往歪了想,但穿着睡衣深夜造访他的房间实在动机可疑。
他看着玻璃杯里的白色液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乳糖不耐。”
这不是套话,他平时拿铁都不喝。
塞拉菲恩继续往前一递,笑意吟吟:“这是豆浆。”
令人窒息的窥伺感又从背后往天灵盖上蹿,宿明澈心烦意乱,索性拿起杯子以喝中药之姿一饮而尽。
“还有什么事吗?”他砰地把杯子放回托盘里,平静陈述,“我想睡觉了。”
“嗯?不需要来点睡前故事?”塞拉菲恩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花瓣被不知从哪来的气流吹了吹,“我以为你会很好奇这一天的遭遇呢。”
当然好奇。
但宿明澈不想被塞拉菲恩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误导了他对于自己处境的视角。
现在他对这个世界两眼一抹黑,这很危险。
他假装自己是根不会思考的芦苇,散散往床边一坐,脚尖在毛绒地毯上随意碾了碾:“我能信你的话吗?”
“亲爱的,我怎么会对你说谎呢?”塞拉菲恩没有能够传达情绪的脸,但那语气里笑意倒是分明。
宿明澈也跟着挂起一个虚浮的微笑:“我不认为我们是能够使用这种称呼的关系。”
“那好吧,如你所愿。”塞拉菲恩耸耸肩,拉了把椅子坐下,花瓣翕动,一字一顿地把简短三个字在并不存在的舌尖碾过,“宿,明,澈。”
“宿明澈,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呢?”
宿明澈猛地吸了一口气,把压下那股毛骨悚然,这暧昧至极的叫法比那漫不经心的“亲爱的”还糟糕。
对面的人为这反应愉悦地翘了翘二郎腿,看上去满意极了。
宿明澈定了定心神,却没如塞拉菲恩所愿地开始提问,而是放空了大脑冷淡开口:“你们这里的空气质量好像不太好。”
“空气?哦,你是说那些灰?放心,他们对人体无害的。”
宿明澈:“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塞拉菲恩像介绍商品的淘宝客服一样亲切礼貌,洋洋得意:“骨灰哦。”
骨灰哦。
骨灰。
骨。
宿明澈呼吸一滞,嘴角的弧度僵在原地:“是吗?那还挺香的。”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塞拉菲恩轻柔地畅想,“它们的主人生前一定有一颗光芒万丈的心。你觉得呢?”
宿明澈觉得他不想觉得。
这很诡异。
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起来,太糟糕了,他根本分不清这人是在说胡话还是陈述事实。
“……不管是不是光芒万丈我都希望他能安息。”
他语速极快地糊弄过这个糟糕的话题。
“所以我在地铁上杀……干掉的那半个人是怎么回事?”
“他啊,一个暴乱的异种,本来是分局塞进地铁里要运到总局管理队处理掉的。”塞拉菲恩惋惜叹气,“没想到偏偏这么凑巧碰上了宿~明~澈你在的车厢,打扰我们二人世界,真可惜。”
这一声叫得宿明澈捏紧了拳头。
忍住,他打不过这个能瞬间吸干一具尸体的食人花。
他选择性忽略了那“二人世界”的言论,面不改色:“暴乱异种?”
“嗯哼,那是塔西尼拉城的异种。”塞拉菲恩把椅子朝床头挪了挪,真跟讲睡前故事似地开场。
卧室灯光不太敞亮,那怪异的头颅配上身体往那一坐跟幅油画似的,优雅端正,娓娓道来。
“听过那个故事吗?人类从前有四只手,四条腿,两张脸。”
“他们的完整让神畏惧,所以神把他们一分为二,从此寻找完整的灵魂成了他们与生俱来的使命。”
宿明澈绷紧了神经。他当然听说过这个阿里斯托芬的寓言,被分开的人在永无止境的游荡里寻找另一半,寻找他们的爱情……
塞拉菲恩继续讲:“不过后来的某一天,塔西尼拉人发现神明和他们一样,也是两手两脚的人类。”
“他们很奇怪,神明竟然和他们一模一样!神应该是完整的,但如果和神一样的他们本来就是完整的,又该如何完成寻找另一半的使命呢?”
……这是和现实世界里不一样的版本。
宿明澈默然地看着塞拉菲恩朝他一歪头,那语气平白无波,却如惊雷炸响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