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明澈视线凝固，一卡一卡地像机器人一样低下头去。

薄薄一层透明膜似的不明物质带着近似肉色叶脉纹路覆盖在桌面上，几道中空的管状物被包裹在其间。

他看见两道交叉的细管像有生命一般朝着他这个方向蔓延，末端膨起鼓胀的血丝，最终结出了两颗澄澈的……眼球。

所以前面那两根细管是视交叉。宿明澈下意识得出结论。

眼球下方一些的位置翻滚蠕动了片刻，又张合着变出一根血红的舌头和两瓣嘴。

两颗眼球一张嘴，没有鼻子没有脸的桌面生物向他开朗地打招呼：“嗨你好呀，我是局里的异种顾问丘奇，你是新来的队员吗？”

“你好，我叫宿明澈。”虽然对象有些奇怪，但他还是条件反射地做了个自我介绍，随即想起丘奇最初的开场白，迅速从椅子上撤开。

“不好意思。”

“哈哈，没事没事。”

丘奇和蔼地一笑，那些蒙在桌面上的半透明物质如同瀑布一般向下蔓延，绕过宿明澈覆上冰箱，稍一用力便打开门，带着三明治流淌回原位。

“好了，你继续坐吧。我是编外员工，所以不用和其他人一样打卡，不是在茶水间偷懒哦。”丘奇一边用那些形似黏菌的不知名物质包裹三明治一边朝他晃晃眼球。

“这里打卡查得很严？”盯着别人吃饭不礼貌，宿明澈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这神奇的进食现象一边问。

“还好，唔，反正管理队请假很容易，迟到了直接请假就好啦。”半个三明治被肉色吞噬，丘奇吃得视神经都一鼓一鼓的，“唉，真好吃，我最喜欢香菇燕麦三明治了，你呢？”

好奇特的食谱。宿明澈微微一惊，如果对方真是黏菌，这和薯片夹折耳根有什么区别。

“……我不太喜欢。”

丘奇显然很惋惜：“为什么？不喜欢香菇燕麦还是不喜欢三明治？”

宿明澈突然有些伤心，默然道：“过去的一个月里我吃了二十天三明治。”

剩下十天吃的是卷饼和盒饭。

“天哪！”丘奇啧啧称奇，“我这么喜欢都坚持不了吃这么多！那你一定吃过很多不同口味的喽？推荐一个？”

宿明澈想了想：“鸡胸肉加蔬菜吧。”

“为什么？听上去很清淡。”

“营养全面，不会有奇怪的酱料。”

“听起来是个悲伤的故事——没关系，管理局的食堂很不错，恭喜你通过面试。”

宿明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什么？”

那些平铺在桌面上的菌团突然朝着对面的空椅方向汇聚成人形，两只眼球和嘴巴一边笑得一颤一颤一边从空中滑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丘奇伸手调整了下眼距，朝他郑重一笑：“没错，恭喜你加入管理队三队。”

朴莲带着一堆东西推门进来：“喏，工牌，手套，通讯机。”

“管理队没有制服，把这个贴上。”

宿明澈伸手接过那个带着日月符号的布贴，忍不住抬头看向对面已然是衣冠整齐的人形丘奇：“你们这个面试的标准是什么？三明治口味？”

刚才他们只聊了这个吧！

“标准是能和人类形态以外的异种顺畅且平等地交流。”朴莲顿了顿，面色复杂，“你是第一个聊到这上面的人。”

宿明澈：……

往半身人身上捅刀时尚能面不改色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他该高兴吗？

“好了，跟我去办公区域吧。”朴莲拍拍他的肩，“可以顺便摸索一下你的通讯机。”

宿明澈默默跟上，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那个板砖似的手机。

通讯机，昨天他住的房间里应有尽有，独独没有给他准备通讯设备。是塞拉菲恩的疏忽？刻意为之？还是……

早有预料。

他不禁蹙了蹙眉，感觉不太妙。

“这玩意虽然不好用，但能在地铁上接收查看线路图和规则。”朴莲瞥了一眼他那枚花型耳坠，眸光微暗，“必要的时候还可以防身。”

“耐心点用，这些年总结出来的规则越来也多，动不动就卡，没用的东西。”

总结出来的规则？

宿明澈有些意外，试探一问：“……所有规则都能查到？”

“是啊。”朴莲扯了扯嘴角，“一打开就卡在‘夏天请不要在新换的座椅上吃巧克力’这种界面上。”

宿明澈：……

虽然很诡异，但他好像理解了规则背后的含义。

担心化掉的巧克力被均匀涂抹在座椅上……吗？

这条规则的冲击力实在太强，宿明澈意识到无论是地铁管理队，还是所谓的规则好像都和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这里的规则不是他以前看的小说里那样与生俱来的规定，而是管理队人为探索，自行总结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