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也有点道理……不对,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他抬头看向墨斐,那透绿的眼睛朝他眨了眨,三颗小痣十分晃眼,但并不影响宿明澈对他大脑功能疑似异常的判断。
“你不觉得这个时候很适合来个拥抱吗?”
宿明澈并不觉得。
“呼,好了,我们快些出发吧。”结束情绪稳定工作的法法擦了擦额头上险些渗出来的汗珠,“让这几位,额,男士?跟着我的副手上车吧。”
朴莲:“好,我们可以在车上聊一聊。北沙,带好新人,等到了事故场地再跟进一下信息。”
“收到。”北沙撇了撇嘴,避开没有边界感的墨斐绕到宿明澈的另一边,一起走到一辆老式皮卡的旁边。
副手已经缓了过来,此刻沉浸在为同伴找出真相的坚定心绪里:“这边请,三位可以叫我——”
话还没说完,副手那张脸突然在他们的面前吹气球似的鼓胀起来,透明的凝胶糖衣被迅速拉薄,皮肤扯成半透明的一片,身上的衣服限制了片刻那发酵似的膨起的身体,最终也不堪重负……
“砰!”
副手当着他们的面,爆炸了。
“小心!”
一只微凉的手遮住了宿明澈的眼睛,拉着他向后退去。
细碎的血珠像雾一样喷撒出来,铺洒在天空苍白的背景里。
一些湿黏的碎片扑到了他们身上,浓浓的血腥味飞快地占据了口鼻。
“后退!”北沙拦在前面摆出了防御的姿势,咬牙警惕地盯着前方。
但是前方没有多余的动静了。
几片糖衣的碎片被爆破后耷拉在那辆旧皮卡的玻璃窗上,像一片胶带一样印下一个血色的印记。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泽泽!”有人说出了副手未能说出的姓名,空落落地掉在沉默里。
可怕的怔愣中安易符猛地反应过来,朝法法问:“他有没有接触过上一起事故的现场!”
法法恍忽回神:“有……有的!”
朴莲的脸色阴下来,厉声指挥:“爆炸恐怕具有传染性,立刻封锁现场,所有人全部隔离!三队和我一起取证。”
安易符说着流利的莫革语一边指挥一边试图安抚莫革人情绪。北沙卸下攻击状态,转头皱着眉看向两个搀扶在一起的新人。
“喂,你们两个还好吗!”他看着宿明澈苍白的唇色和那扣在墨斐手臂上发白的指关节,“不适应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你们……没看到吗?”宿明澈的视线定定地停留在皮卡车前的那一滩深色水渍处,轻声问。
北沙皱眉:“大家都看到了,管理队队员应当具有在任何场面前保持镇定的素质。”
“……不好意思。”宿明澈使劲闭了闭眼,把自己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收回来,垂下眼,“抱歉,我没事,缓一下就好。”
北沙狐疑地瞥了两眼,确定这个新人的腿没打颤之后转头加入了安易符。他没工夫管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家伙。
恶心,好恶心……
宿明澈站在原地,努力平复着呼吸,手指在口袋里不断地收起舒展,克制住去挠自己发麻的皮肤的欲望。
“第一次见这些场面难受是情有可原。”墨斐倒是镇定自若,还有闲心为他那身花里胡哨的衬衫惋惜,“等下应该暂时去不了现场了,至少我们几个要把这衣服给换了才行。”
“你看到……他在我们面前炸开了,对吗?”宿明澈没心思揣测这人是冷血还是脑子有问题,又一次确认。
墨斐看着他幽幽一叹:“是啊,炸开了,和报案人所说一致,‘像下了一场雨一样’。”
血腥味尤在徘徊,宿明澈使劲吞了吞口水,把僵硬的视线从那摊水渍上挪开。
他们看到的只有爆炸的泽泽。
那他看到的是什么?
宿明澈当然不怕血腥,不然在地铁上看见半身人的那一刻就晕厥了。
……但他有密集恐惧症!
毛骨悚然的恶寒在皮肤下流动,宿明澈费劲力气才控制住伸进袖子里抓挠的欲望。
墨斐捂住了他的眼睛,但他还是看到了,在泽泽爆炸的那一刻,在漫天的血雾里,在糖衣膜像个破碎的麻袋一样洒在地上的一瞬间——
无数密密麻麻的,行走的,如同蜘蛛一般的细小黑影,从那破碎的麻袋里,从那血肉的缝隙间钻了出来!
……飞快地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