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嘴里满口鲜血，一个断齿从牙床脱落上面还黏着嚼烂的面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春昭大叫起来，李韫玉将手指放在唇上轻嘘一声，看了眼躺在棉衣堆的人，“陈姑娘还在睡着。”

少年的音量这才减小了些，他将剩下的火烧扔给李韫玉，后者无奈将他的半个火烧一并放在陶罐上。

陈春昭从破庙外捧了把雪一股脑的送进嘴里，这才堪堪止住了血，李韫玉将那一半闷软的火烧重新递给他，少年一把夺过：“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

“我和阿姊如今这样，都是拜你所赐！”

李韫玉重新咬了口火烧，明明应该越嚼越甜，但不知为何一股涩然充斥舌尖。

他想也许是中药的味道渗进了水汽之中。

李韫玉啃完火烧后，掀开盖子闻了闻，一阵刺鼻辛辣的味道在破庙里漫延，陈春昭不由得皱了皱鼻头，他见李韫玉面不改色的边将药倒进碗里边说道：“把陈姑娘扶起来。”

陈春昭扶住陈春桃的肩头，少女面色潮红，但嘴唇惨白干裂，李韫玉低头将药吹凉，轻轻托住陈春桃的下巴将药倒进嘴里。

辛辣的中药一路顺着喉咙向下，李韫玉控制着药量，沉声说道：“手帕。”

陈春昭赶忙从旁边拿起手帕递给李韫玉，后者将少女嘴角边余下的药擦拭走，陈春桃似是感觉到嘴里弥漫的苦意，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

“这怎么回事儿？”

陈春昭见自家阿姊咳得肺都要出来了，心好似被一只小手揪得生疼。

“水，水……”

陈春桃启口，李韫玉将旁边的水壶拿起将水喂给她，少女本能的吮吸着水中的凉意，这药又烈又辣，要将她的四肢百骸都烧起来了。

李韫玉掂了掂水壶，发现已然见底，陈春桃发干的嘴唇此刻覆上了一层水润，她还没喝够，胳膊开始在空中胡乱扑腾。

李韫玉知道陈春桃肩上有伤，赶忙扶她的手腕，陈春桃的指尖触到男子冰凉的手背反手握住汲取舒服的冰凉。

陈春昭见自家阿姊如此主动的握住李韫玉的手，瞪了面前的男子一眼。

就知道利用皮相诱惑阿姊。

陈春桃依旧不知满足，感受到李韫玉手上的凉意之后，愈发不可收拾的向上摩挲他的手腕。

李韫玉感受到少女的手指灵巧的伸进他宽大的衣袖，炙热的指尖在他的胳膊内侧轻轻滑动，他眉毛轻佻，忍受着这点痒意任由陈春桃作乱。

怎么手都伸进人家袖子里了？

陈春昭见势不好，连忙制止陈春桃的动作：“阿姊，你把手拿出来。”

“舒，舒服……”

陈春桃意识不清的想要离李韫玉更近一点，她挣脱陈春昭的怀抱莽撞扑向李韫玉。

“阿姊！”

陈春昭见少女要摔倒，想要拉住她的衣袖，却见李韫玉伸开胳膊将少女抱进怀里。

陈春桃扑了个满怀，她的头枕在李韫玉的肩膀上，两只胳膊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手指作乱似的在他后背游走汲取凉意，仿佛在用手指逗弄着林间溪水的鱼儿。

一下又一下，点进李韫玉的心里。

陈春昭简直是没眼开，自家阿姊这么主动吗？

“阿姊，你别这样。”

陈春昭一脸无语的望着陈春桃，现在阿姊的状态就跟村头二黄见到喜欢的骨头一样，抱着就不肯撒手，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李韫玉将手中的水壶递给陈春昭：“给陈姑娘再烧点水。”

陈春昭制止未果，他绝望的接过水壶，站起身来警告李韫玉说：“别对我阿姊动手动脚。”

李韫玉轻笑一声，怀里的少女抱得更紧了些，对这个人形冰块很是满意。

少年抹了抹脸，算了，好像是他阿姊占人家便宜。

占了就占了吧，一个大男人还怕被占便宜吗，阿姊占他便宜他应该觉得赚了。

李韫玉看着陈春昭走出破庙接雪，少女温热的鼻息在自己的脖颈处喷洒，倏地一个柔软的物什贴近他的喉头，李韫玉不受控制的喉头滚动，他低头一看，陈春桃的被水浸润的唇瓣正一点一点轻啄他的喉头。

李韫玉颤抖的呼出口白气。

他垂下眼睫，那只还能抬起的胳膊小心翼翼的环住少女的腰身。

李韫玉，就一次，就这一次。

再做一次小人。

男子温柔的看向少女恬静的面容，她睡得香甜，此时此刻在梦中的她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冰凉的死物罢了。

他却因为陈春桃的身上的体温而逐渐回暖，慢慢地恢复了四肢的僵意可以拥她入怀。

李韫玉抬起头来望着那面带笑意的菩萨像，昏黄的烛光映在男子的脸上镀了层金。

若是死后到黄泉之下，他一定会求阎王爷，即使灰飞烟灭不能轮回为人，也要护她一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