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去买糕点自己带着了。”
陈春桃从腰间掏出钱袋,陈春昭看着钱袋里所剩无几的碎银子,担忧说道:“是不是不太够?”
“不太够不买也行。”
“没事儿,你需要尽管拿就好,我早上去买糕点的时候恰好那边有个木匠招人,工钱挺多的,你别不舍得。”
陈春昭点点头,随后又问道:“不会很累人吧?”
“不累,就锯个木头,做点矮凳木椅什么的。”
陈春桃将碎银子放到陈春昭的手里:“比种地轻松多了。”
陈春昭这才放了心,阿爹自打死了之后,阿姊为了还清阿爹欠刘大能的钱,竟背着自己去码头跟那群汉子扛货物,要不是晚上他温书的时候听见阿姊在屋里全身痛得直打滚,他这辈子都不知道陈春桃成日早出晚归都在忙些什么。
“对了,你一会儿给李玉去拿纸笔。”
“他要这个作甚?”
陈春昭虽然听陈春桃说了一顿,但到底还是对这瘸子的身份半信半疑。
“保宁府有他的故人,我打算等会儿帮工的时候顺道把信送过去。”
陈春昭闻言,抹了把嘴巴就回屋拿东西去了。
陈春桃转身,发现李韫玉将剩下的半碗粥给喝了,她眼珠转了转,看向没怎么碰的云片糕:“公子不吃了?”
“嗯,本就不活动,吃得不多。”
李韫玉将剩下的云片糕递给她:“感谢春桃好意,剩下的云片糕春桃帮我吃了吧。”
陈春桃的脸如桃花般俨然绽开:“那我就替公子吃完啦。”
“嗯。”
“公子要出去晒晒太阳吗,我可以把公子背下去。”
陈春桃觉得李韫玉一人在房中可能有些闷,谁知男子冷淡说道:“不必了,我待在屋里便好。”
陈春桃也不强求,毕竟李韫玉的伤还未痊愈,云片糕她吃了几片就不舍得吃了,寻思着当个午饭继续吃。
陈春昭将纸笔拿来,陈春桃直接将李韫玉抱起,后者还没反应过来本能抱住陈春桃的脖子,少女将人放在矮凳上,“昭弟,磨墨呀。”
“我还得给他磨墨?”
陈春昭看着陈春桃警告的眼神,一脸不情愿的拿起砚条开始磨,李韫玉看向手中的毛笔,虽说陈家不算富裕,但对这位陈春昭的笔墨纸砚倒花得下血
本。
清韵阁的狼毫,翰墨林的黑墨,薛涛笺的宣纸。
李韫玉从容抬笔写字,少年哼了一声,挑衅道:“你识字吗,要不我帮你写?”
后者无视他的挑衅,落笔那一刹那,陈春昭震惊的站了起来。
笔锋起落如惊鸿掠水,一撇一捺遒劲中带着飘逸,笔尖轻落,行云流水,静气藏锋。
李韫玉一气呵成,他将笔搁在砚台上,陈春昭便忙不倏的拿起他眼前的宣纸仔细观摩着:“你师出柳宰?”
“曾跟他学过一段时间。”
李韫玉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日天气有多么好那样惺忪平常。
“我记得柳宰教学生只看合不合眼缘,至今他所承认的学生也只有当朝李太师,倒没听说还有个学生。”
“之前去李太师府中,被柳公指导了两句。”
“只是指导了两句便有他的韵味了?”
陈春昭不禁傻眼,面前的人不会是个书法天才吧。
不行,他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你能教教我吗?”陈春昭试探问道。
李韫玉睨了他一眼,陈春昭赶忙小跑到他旁边替李韫玉端茶倒水:“你若是教会我,我伺候你绝对无一句怨言。”
陈春桃乐呵了声,在旁边揶揄道:“昭弟,拜夫子就要有拜夫子的样子。”
“得跪下先磕几个响头吧?”
李韫玉轻笑,陈春昭见两个人要把他架到锅上烤,当即不屑的甩了甩衣摆:“不愿意算了。”
还没走出几步,陈春昭便原路返回在李韫玉的身边继续赖着:“我保证你收我,我会是你最好的学生。”
李韫玉闻言,垂下眼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你的文章可给我看一眼?”
陈春昭当即答应下来:“当然,就是我怕你看到被吓死。”
李韫玉不置可否,只是将杯中的茶水抿了一口。
茶壶中是沉茶,第一泡略微有些涩口,李韫玉尝着舌尖青涩的麻意,还没等这涩意消失殆尽,陈春昭便捧着一堆宣纸过来放在李韫玉的面前。
李韫玉将宣纸一一抚平,他随手抽出几张,面色平静,但眼睛却上下扫视,一目十行的将陈春昭的文章看下去。
陈春桃站在旁边看着李韫玉略微严肃的神情,都开始紧张起来。
几页全部看完,陈春昭歪着头等着他说话,后者又抿了口茶水:“这文章是何时做的?”
“在渝州城的时候,大概七日前吧。”
“你想考到什么名次?”
李韫玉抬起眼来,陈春昭想了想:“前三甲?”
陈春桃不懂什么前三甲后三甲的,她只知道现在陈春昭的语气很得瑟,得瑟的让她直接一掌拍在陈春昭的后脑勺上。
“瞧你骄傲的样子,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可以骄傲。”
李韫玉放下文章悠悠开口,陈春桃拿起他的文章仔细瞧着,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阿姊,你能不能别上来就是一巴掌啊。”
陈春昭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向李韫玉挑眉:“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当你学生够格吧。”
李韫玉勾唇,指尖摩挲着杯沿,又接了一句。
“不过以你现在的水平想当状元,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