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丽娜焦急得声音发干。

吴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爱莫能助的神情：

“我理解你们小本生意难。但生意就是这么做的啊，麦老板。没有资金流转，哪来的利润？我也要赚钱，也要承担货到北方万一滞销的风险。四十五天，已经是看在你们急用钱，我加快周转的期限了。”

“这个……对我们来说风险太大了，我们只能拿到10%的押金，就把一千二百件、差不多十二万的货给你运出去，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还有等四十五天才能收到回款，这……这太没保障了。”

麦丽娜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嘴里诉说着交易的不公平，却不敢贸然放弃这个最大的希望。

吴总摇摇头，看着她们惨白的脸色，半晌，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艰难地“哎”了一声道：

“这样吧，押金，我可以提高到15%。这是我的极限了。而且我口头给你们保证，我会尽量加快销售回款，可能不用等到四十五天，只要款一回拢，我马上给你们结清。怎么样？”

15%的押金，大约四万多块钱。剩下的85%，要等一个半月，甚至更久，而且只是一个口头承诺。

麦丽娜回头看向两位伙伴，见她们脸上都写满担忧，却没有一个敢开口说“不”字。

“吴总，合同细节咱们可以慢慢商量。要不，先去看看大货？眼见为实嘛！”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暂时先不讨价还价，看看质量再说。罗红英和许春芽也好趁这段时间商量出个结果。

“行。”吴总招招手，“小刘，你带上合同资料，一起去。”

在仓库帮忙的助理小刘提起公文包，沉默寡言地跟上来。

麦丽娜走在前面引路，脚步放得平稳，心里却心烦意乱得很，每一步都在权衡利弊。

走出物流大院，罗红英拉住许春芽的胳膊，对麦丽娜说：“你们先带吴总去看货。我跟芽妹去那边转转，见个老乡。”

麦丽娜看她眼神就明白了——这人还不死心，想在最后关头，去碰碰运气。

“行，你们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罗红英领会，拉起还有些茫然的许春芽，转身朝康乐村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杂乱的人流里。麦丽娜则领着吴总和小刘，坐上旧金杯，回到沙河她们租下的那个小仓库。

打开沉重的卷闸门，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羽绒和纸箱的气味扑面而来。成堆的纸箱整齐码放着，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吴总示意小刘上前，随机抽取了几个箱子，开箱验货。

麦丽娜站在一旁，看着吴总和小刘仔细检查衣服的绒量、车工、有无瑕疵，她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验货上。

手机就攥在手心，屏幕暗了又按亮，按亮了又暗下去。每一次屏幕亮起，她都期待着能看到罗红英的来电或短信，告诉她“我们找到了可靠的买家”。

然而，没有。

仓库里只有翻动衣服的窸窣声，吴总偶尔低声的评语，和小刘清点数量的声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麦丽娜的心，随着验货的进行和手机的沉寂，一点一点往下沉。

“质量没问题。”吴总验完货，拍了拍手上的灰，吩咐小刘：“你把合同按我刚才说的填好，再给麦老板看看。”

小刘找个纸箱子，蹲在一旁刷刷地填完合同，递给麦丽娜检查。两份打印得工工整整的《购销合同》，品名规格、数量、单价、交货地点、验收标准以及最核心的付款方式都写得一清二楚。

麦丽娜不禁佩服这两人做事，出门一分钟都不耽误。

“你慢慢看，看完就签。”吴总从她手中抽出一份，利落地在乙方处签了名，并从一个精致的金属印章盒里，取出一枚公章，蘸了印泥，“啪”一声，端端正正地盖在了公司名称上。红色的印文清晰醒目——“沈阳信和商贸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

吴总把这份交给她，换来她手中那份，又迅速签了名盖了章。

“吴总你这效率也太高了吧，我连违约责任都没看完。”麦丽娜正琢磨着合同里甲方的罚则，吴总已经将两份合同签好，这不明摆着给她压力么？

“那些都是固定文本，没什么好琢磨的。”吴总示意小刘去门口看着，然后朝麦丽娜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推心置腹地说道：

“麦老板，这里没外人，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他指了指合同上的单价，“九十五，我拿到北方，转手也就卖个一百零几，刨掉运费、人情、档口费用，真就是赚个辛苦跑腿钱。”

他叹了口气，语气真诚了些：“你们的情况阿强跟我说了，主要是看你们几个女孩子，在沙河闯荡不容易，这次又被架到火上烤。我呢，也正好缺这个有点特色的版去试试北方市场的水。咱们这第一次合作，就当交个朋友。这次顺了，以后我这边有适合的版，或者你们再拿到好货，长期合作，细水长流，岂不是更好？”

麦丽娜听完顿感惭愧，她知道吴总完全能以更低的价格购入市场同类羽绒服，但却选择了她们的货，明显是照顾她们。只是这个“四十五天”的回款期……

她又瞥了眼手机，还是无声无息。“吴总，合同我这边没问题。不过，我们档口的公章和执照，在我姐妹那里保管，得等她回来才能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