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殿的屏风之后,榻上的白衣少女面容苍白,双眸紧阖。
天衣正在为她检查伤势。
趁这个功夫,柳元白和秦岁便逮着张非雪问:“到底怎么回事?让你们去捉个季桃,轻旋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张非雪回忆起白日里那凶险诡谲的一幕,踌躇道:“是……是小桃子。”
两位长老脸色瞬间大变,秦岁惊道:“季桃?!她有如此本事?!”
张非雪一副难以言述的模样:“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力量,阴暗、强大、诡异。
柳元白气得脸色发青:“这个季桃!私逃出山,还敢打伤同门,简直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张非雪缄默一瞬,却是不平嘀咕了句:“还不是你们成□□着她修炼,好好一孩子逼成啥样了。”
柳元白听了,没好气道:“你个臭小子,你懂什么!”
张非雪撇撇嘴。
秦岁叹道:“行了,还嫌事情不够乱么?……眼下轻旋受了伤,季桃还在外边,当务之急,是赶紧将人抓回来,否则人还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
柳元白琢磨道:“让白暮和非雪再去一趟。”
张非雪道:“还让我去?我不去,三师姐都捉不住她,还指望我跟四师弟啊?”
柳元白一噎,瞪他一眼。
秦岁便思忖道:“司澜不就在人界吗?问问他任务完成得如何了?若是已解决,让他即刻去。有他在,季桃也跑不了。”
柳元白道:“也只能如此了……唉,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
在嘉州作乱的是一只千年蛇妖,在人界肆无忌惮地释放蛇毒,伤人无数。再加上它有分身的本事,狡诈多端,与灵会宗弟子屡次交手都能化险为夷。
司澜此行虽然重伤了它,可还是叫他狡猾逃了。
正欲追杀到底时,传音铃却传来消息:季桃伤了叶轻旋,目前人就在冀州回春堂,令他即刻前往捉拿。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却饱含了太多。
季桃……伤了叶轻旋?
以那小丫头的能力,怎么可能?
可顾不得太多,只能将追杀蛇妖的任务暂时移交给了嘉州分宗的弟子,乘着冰龙就往冀州赶。
夜色深浓,枫影曳窗。屋内烛火昏黄,季桃正坐在床边的凳上昏昏欲睡。
床上的小少年迟迟不醒。
倏尔,霜寒之气弥漫进窗,季桃陡然睁眼,用空间跳跃直接逃了。
一次能跳跃的最远距离约莫是七里……季桃慌忙挑了个方向,唤出黑洞一跃,瞬息之间,来到了七里之外的澡堂子。
冀州人爱搓澡,满堂云烟绕雾,听见一声轻响,无数小伙子、老大爷齐刷刷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瞧见。
纳了闷,只道听错了。
而季桃已然满脸通红地再次跳走,刚出澡堂,甚至还未看清外边景象,就迎头一撞,仰摔了下去。
“哎哟!”季桃捂住额头开始装傻,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换个方向就走。
后领被拽住。
她低垂了下眼,又回身抬眸,笑容璀璨:“哇,是大师兄!”
司澜眯眼看她,又扫了眼她身后的澡堂,道:“就这么喜欢看人洗澡?”
季桃尬笑:“哈哈哈。”
他冷笑一声。
冀州有夜市,这条街上灯火明亮,人来人往,司澜往这一站,雪白的长发实在太过惹眼,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司澜并不喜欢人类这样的注视,拎着季桃飞快从这离去。
比起人界繁华的闹市街头,他更喜欢幽静的山间溪河。
他从捉住季桃的那一刻,便没松过手。
这家伙,一刻没看住,就能溜。司澜深知她的恶性。
季桃坐在冰龙上,流云拂面,冷风拨撩她的刘海,她垂首问:“师兄,这是去哪?”
“青州分宗。”
季桃道:“师兄,你可以不用捏着我的衣领了。”
司澜再次冷笑。
季桃慢慢抬眸看他,又一次说出那句话:“师兄,我不想回去。”
司澜终于正眼看她:“为何?”顿了顿,问:“就因为不想进一念虚境?”
季桃:“如果我说是呢?”
司澜:“那不行。”
季桃垂眸半响,道:“那能不能明天再回去?”
“又为何?”
“我有个朋友因为救我受了伤,还没有醒来,就在回春堂,我想等他醒来再走。”
司澜沉默一会,却是问:“你打伤了三师妹?”
季桃道:“我不是故意的。”
司澜仔细端详她两眼,可这小家伙只低着脑袋不看他,一时无言,调转了冰龙的方向。
望着漫漫星空,良久,道:“你不必怕。”
季桃一愣,侧着脑袋瞧他,似乎没理解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司澜便道:“一念虚境,不必怕。”
季桃哑然。
——
冷月流辉,瓦片泛着白光。
司澜拎着季桃落在回春堂的房顶上,看她一眼,道:“别再胡来。”
季桃将眼底的冷光藏住,乖巧点头:“知道了,师兄。”
旋即跃下房顶,也没问司澜去处,总之,他定会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监视着她。
他对她的空间能力最是熟悉不过,召唤黑洞的一瞬间,就会被他觉察,他追人的速度更是难以匹敌,季桃很难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脱。
季桃无声无息地回到萧安的房间,少年还在昏迷,不过安详的模样倒更像是在睡觉。
两条马尾搭在双肩,她发着呆。
脑海里虚无缥缈的声音又开始神不知鬼不觉地响起。
“想逃吗?我可以帮你,只要……再将身体交给我。”
她在心中冷道:“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