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为了他离开了这个家。
真羡慕,他总是被优先选择的。
或许吧。
缘一也被放弃过,他的兄长选择了鬼。
放弃了他。
甚至连告别都没有。
他只能从伙伴们口中得知他最后的行踪,一如鬼的出现总伴随着血腥味。
鬼王失去踪迹,众鬼失去联结。
在仅剩的数十年光阴中,他要如何在黑夜中找回他失踪的月亮。
乃至如今。
无论再怎么紧握着的手,只要他想,都能在醒来发现仅是一截断手。
鬼就是这种无理的存在。
我担心你。
她说,一直担心着,哪天收到你的讣告。
哪怕知晓这是自己选的道路,身为武家,死亡也总是如鬼袭来般突然。
起初我是高兴的,此后你所受的伤都会痊愈,疾病更不会将你带走,而代价竟如此轻微。
可我又忍不住想。
数十年后,若他未带你一起走,往后的日子你会是多么孤独。
想着,这真的值得吗。
现在还没到思考这个答案的时候,所以鬼也没有回答,只是倾听。
6
鬼总伴随着血腥味。
没有比战场更适合隐藏且进食的地方。
可缘一走遍了即将或正在或已经的战场,如鬼袭击后的场景总在重复,他们亦有无辜的。
以致,他开始觉得,他不过死了妻子一人与那还未出生的孩子而已。
生命的数量于战场就只不过是数字。
他人亦是,能产生复仇的,不过是因为死去的与自己有关。
只要鬼还存在,鬼杀队就不会终结。
只要战争还在,新的战场就会展开。
我为何要找兄长?
他不由自问。
兄长变成了鬼,必然也已食人。
他为什么要找?
为了杀兄长吗?
不,他不想。
杀死鬼之始祖才是他的使命,可杀了它,兄长也会死吧。
何况,鬼王在他死前都不会再显世。
我在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
我为何在这?
风带着血腥味,浓郁得如那日屋子里的,就连从躯体中爬出的虫子都一样。
脚下无端落空,门扉层层轮转,他落在一处走廊。
门又打开了。
他的兄长站在他面前,月柱的神色有点惊愕,而后他走出房间,同他一起站在走廊,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缘一低着头,他一直都对他的兄长低着头,以致对兄长的面目都有些模糊。
他想起了曾经。
当年他也是低着头,没看他站在屋内的兄长,直到他跑离回头,才得见兄长追逐出来又追不上的身影。
亦是看不清脸。
可是,现在兄长走出来了,他们站在同一处走廊,就在抬头可见面容的距离,手也是抬起可触的位置。
屋内本该是壁橱的门自己敞开,露出看似走道的新的走廊与闭着的门,左右来看,似乎也只能往这走。
缘一牵上兄长的手,在他笑着说你也会紧张时没有反驳。
而后跟着他走进了房间。
7
缘一醒来已是天亮。
日头正烈,他兄长躺着睁眼看天花板,一只手放着腹部,带着点入殓似的半死不活味。
说不上是鬼对阳光的厌恶,还是他在自省如今发生的事。
他的长子看着他们时也会露出类似这都什么事啊的表情。
缘一看着他时偶尔会想起母亲,就如他们的开端是母亲的暴怒,才得以留下他。
女孩则毫无疑问像缘一,从旁观的角度看自己是件奇妙的事。
她并非不祥,她的出生并没有导致父亲的离去,她的哥哥护着她,其攻击性平等对待除他母亲以外的长辈。
而原因众所周知,他父亲疯了,追着他弟弟的亡魂跑了。
为了支撑继国家,他亦有理。
如此想来。
颇有点自家父亲怎么没死得更早的意味。
可能是被传染了吧,缘一寻思起曾经的话语,便感他父亲就是在胡说八道。
他是被母亲期待的孩子,他是被兄长爱护的弟弟,他的存在与否都不会对继国家带来任何影响。
至少在离家之前,倘若当时父亲死去,一切才将有变化。
想到这。
缘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于是他问兄长何时结婚的。
说来惭愧,他于山上几乎与世隔绝地住了十来年,下山进入鬼杀队后才重新接触的继国相关。
彼时仍因不祥之名而困扰,觉不接触为好,而后兄长的队伍竟如此凑巧地遇上鬼,就更觉是对的。
所以他只是知道兄长结婚了,有了妻子和两个孩子,何时却是不知。
如此说来,他是不是缺了份礼。
严胜又露出了这人在说什么啊的表情,回复他,那是一个堪称前脚缘一跑了,后脚就结婚的年纪。
要说也没那么早,在得知缘一没来寺庙之后,继承人确定了,自然就到选择合适的家族联姻,加之父亲也染上病,进度就更快了。
快了啊,缘一说兄长的长子年纪也差不多。
那一瞬间。
被迫闲来无事的继国家主父亲,似乎找到了乐趣。
但长子的攻击性包括他的父亲。
没事你就去努力下给我再添个弟弟妹妹。
长子诚恳地说,一如曾经继国家对家主的期盼中有延绵子嗣。
妻子又抚慰着她那一对冲就容易不适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