仟离再一次独自奔赴到一处陌生之地,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心性也不尽相同。天色还早,她便自山道处下马,牵着马循着那商人娘子所说的山道溪流慢慢往新月城方向走。
她在新月城住了几日,将整个城跑了个遍,去几个药材铺打听了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人来买药材,最后又去了本地的“银记”典当行问了问最近城里的消息,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当即就借着典当行的笔墨给抚远镇去了封信。
信中简略说了近段时日发生的事以及她自己心中的怀疑,不过此行没什么收获,她决定先回无忧谷再说。
当然,信里根本没有对此前的信件做什么回应——因为仟离这些日子太忙了,自抚远镇送来的最近一封信她根本还没来得及看。
与此同时,远在北地抚远镇的一家客栈内,辛堂主凭窗眺望,思念之色难掩,自三个月前他收到无忧谷一封来信后,又间隔去信两封,皆未收到回音。
辛堂主怨怒满身,不知道那人最近在忙什么,忙到连给他回一封信的时间都没有?!转念一想,又安慰自己,许是南北路途遥远,送信也需要些日子。
抚远镇外漫天黄沙,辛夷来到此地才发现,满镇繁荣,人烟密集没有错,一声军令落下,抚远镇近乎半个镇都空了,近乎五六百人的军队顷刻集结完成,他们在此地常年驻守,为的便是镇外黄沙之下的东西。
如今宝藏已重见天日,已经一波接着一波被北境军护得密不透风的运往洛阳城,再不出半月,此事也就彻底能尘埃落定。
夏秋交替,又见白雪,转眼已至凛冬时节。
一场大雪过后,折梅峰顶十里红梅尽开,山下还是一片绿意,山顶却是一片苍茫,此峰着实神奇。
此地只有梅林,折梅散人住在半山腰处,那是冬春交接之地,不至于寒气逼人。
白雪覆红梅,本该静静观赏,谁知有人有心却无力,此时的棵棵红梅于她不是可赏的景,而是杀人的剑。
以前仟离只是应付半个大阵,如今出谷走了这么一遭,折梅见半个大阵于她而言实在是游刃有余,便将整个大阵全部打开,大阵全开可不是好玩的,仟离一开始应对还有些掣肘,时不时胳膊腿上还得被抽一下,每次阵停,身上都要填上一两道新伤。
不过她此前研究过陆凤觞的阵法心得,与这梅林阵又是多年好友,三四次下来逐渐能堪堪应付,全身而退。
但她这位“老毒物”师父自然不愿见她如此得意出阵,在她破阵之际便在旁边看着,然后两三日后这阵就突然变了,变些小地方就能让仟离再吃点苦头。
仟离满身怒气无处撒,越战越勇。她破阵她改阵,她再改她再破,师徒二人就这样暗中以红梅为媒介较量起来。
可是把“中间人”梅林祸害的够呛。
昨夜峰顶又落了场雪,红梅开得越发鲜红,仟离来到梅林阵却并未看见师父身影,心道:“今日罕见,竟然没来。”
心里念着,脚刚踏入梅林,便见眼前两棵红梅像遇见恶鬼似的向两侧倏然分开,紧接着身侧一棵张牙舞爪的梅树若无其事地贴着她转了两圈。仟离脚下比它先动,在它枝条抽过来时已凌空翻身落到别处。
脚刚踩在白雪上,对面梅树猛地向她扫来,而后周围几十棵红梅如红衣鬼魅般在她身边转了起来。寒月刺早已握在手中,这是仟离踏进梅林首要做的事,否则她就只有被揍的份。
她脚下一划,激起白雪冰晶相绕,身影闪过左右同时逼近的“红鬼”魔爪,寒月刺抵住迎面而来的两个红鬼。
剑气震得红梅摇曳,枝条花蕊上残留的白雪扑簌簌往下落,枝条却完好无损。
这是仟离在梅林阵常年要遵守的“规矩”,练阵就练阵,梅树可以揍她,她却不可以伤梅树,她若伤了梅树,折梅便会揍她,将这伤讨回来。
没办法,这“老毒物”师父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不过这些年,仟离已经练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寒月刺在地上扫出一道印记,整个人卷着漫天白雪已经从掩映的红梅林中闪了出去,白雪被剑气余韵卷在半空飘飘扬扬,久久未曾落下。
躲过此处杀机又落入另处陷阱。
梅树左右前后不断移动,仟离胸中那口气也不敢散,转眼间漫天白雪中已经掺进数不清的红梅花瓣。
白雪卷红梅,红梅映白雪,漫天红白翻飞之中,唯有一人身影在躲闪相抗,手中寒光急速旋转。
只见她凌空掠起,一脚立于红梅枝头,寒月卷起梅雪相携,在刺尖形成一个极大的红白漩涡,而后一道亮光划破天际,仿佛苍茫天地落下一阵飘香血雨,落地的红梅花瓣尽数碎成了滴滴鲜血。
仟离正待再次入阵,梅林阵却突然停了。
每日近一个时辰的训练今日才只过半个时辰。
仟离站立枝头对空高喊:“师父,还没到时辰呢,怎么停了?”
她知道,折梅一定在某个地方盯着她。
有声音好似自虚空远远传来:“有客至,今日先到此。”
仟离一愣。
有客至?
这杳无人迹的折梅峰什么时候会来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