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混乱。
睁开眼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如置身于黑洞中不知已过去多久,灼烧感烘烤着索渊的大脑,无法思考,五感也被剥夺,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渐渐遁入无意识的状态中。
索渊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上毫无表情,双眸阖起,俨然一副睡着的样子,眉宇间只剩淡淡的愁容。
祝建涛给他注射的新药剂是第一次试用,虽说要看看效果,可最重要的一点也是不能让索渊死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可就坏事了。
尤竞被祝建涛支走和永鸣药业的技术人员交涉了,索渊在房间里半天没有任何动静,他一个电话又把尤竞叫了回来。
“不是说让我看看他们的新技术吗,又怎么了?”尤竞有点不耐烦。
祝建涛站在窗户边背对着尤竞,“进去盯着他,新药剂我给他注射过了,有什么不对的来告诉我。”
尤竞握紧拳头:“哈?谁啊?”
祝建涛:“索渊。”
空气凝固了一瞬,尤竞转身推开了房间门进去了,祝建涛立马示意手下好好盯着他们便离开了。索渊既然来了这里,警察一定快要追过来了,他要随时准备迎接他们。
尤竞嘛,是最优解,但不是唯一的解。让他进去看着索渊也是一次测试,如果他是真的选择了自己这边,那么祝建涛就带着他一起走。如果尤竞是装的,那就直接解决掉他喽,知道太多的人命总是不长的。
天色已经渐渐黯淡,黑夜最适合逃亡,祝建涛是这么打算的。要不是因为索渊搞出来假死这一出,现在就用不着等许幻回来了,仕佰也不会死得这么快。
不过也好,索渊既然来了,正好用他试一下尤竞的真假。
房间内,尤竞坐在索渊身边凝视着眼前这个人,这个许久未见的人。夕阳西下,尤竞的身影覆盖着他,倒有些看不清楚。
索渊的呼吸声从平稳渐渐变得急促,尤竞替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索渊,索渊,你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任何回应。
索渊的意识已经混乱,尤竞知道这个新药剂的作用,能瓦解人的意识,让情绪回归于零的状态,等到完全渗入五脏六腑后,心脉再次复苏,就能变成无欲无求,只能听之任之的傀儡。
毫无情绪就无法刺激梦蝶,无法自主使用梦蝶的能力,梦蝶在索渊身体里就是个摆设。不过有了驱动器就不一样了,驱动器能自主形成强引力场,梦蝶可以在驱动器的作用下复生。
所以,祝建涛他们才必须要拿到驱动器,索渊在小时候能成为梦蝶的载体是因为在以前,只有他是最佳人选。
不过,梦蝶沉睡于索渊身体里太久了,久到不能分割,他们一直没有动索渊就是为了保留住这个世界上仅有的梦蝶。
只等森罗科研所研发出新的梦蝶,世界也将会为之震撼、改变。
现在有了新药剂,谁都可以成为梦蝶的载体,只需要将这个不可控制的载体变为为已所用的傀儡就好。
所以,索渊就算同意和祝建涛合作,他们也不会相信这个不可控制的载体。
更何况,同意和祝建涛他们合作本就是向命运屈服,即使在自己小时候被植入梦蝶又如何,即使自己的存在就是他人设下的局又能如何。
上天还允许他存在,那索渊一定会反抗到底,直到命运的流向回溯自己的手中。
“……尤,竞?”索渊睁开了眼。
尤竞没想到索渊居然醒了,这得是多强大的精神能挣脱新药剂的威力,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的欣喜转而化为一汪酸涩的池水。
“嗯,你醒了。”他把索渊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
索渊转头看着窗外,已经是晚上了,雨还是下得那么大。他立马起身想要和尤竞拉远距离,可惜脚底一软反而扑在了尤竞的怀里,他握紧拳头,强行起身:“你什么时候来的。”
尤竞感受着怀里转瞬即逝的温暖,低下头道:“半个个小时前吧。”
索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和祝建涛合作了对吗。”
尤竞抬起了头:“你觉得呢?”看见索渊冷得像个冰块的样子,他换了个问法:“我应该问,你信任过我吗?”
索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两个多月没见,你依旧完好无损,我只看到了你和他言语间透露着已经在合作的意思。”
尤竞:“你怎么看到的?”
索渊:“……”
尤竞起身,步步紧逼:“在宴会厅的李原不就是你吗,怎么现在不敢承认了?是怕我发现什么吗?你有信任过我吗?有担忧过我吗?你只看到了我完好无损的站在你面前了是吗?”
索渊:“我没时间和你说这个,你没事也挺好的,选择和祝建涛合作无论是出于什么心理,那都是你做出的选择。”
尤竞心里仿佛被挖开了一个洞,顿了许久,走过去抱住了他,声音都在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索渊,你他妈还真是……”尤竞的手只是轻轻拢住索渊的腰身,见他不为所动,便侧过了脸,温热的鼻息喷薄在他的脸颊,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索渊面无表情地一把将他推开,“我不是你的玩物。说吧,你们打算做什么。”
尤竞:“看来你还真是从来都没信任过我,我也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利用我的,很方便吧?”
索渊皱起眉,警觉地微微眯起了眼睛:“什么利用,你脑子糊涂了吧。”
尤竞看着他:“那次我过生日,在游轮上的最后一晚,你是半夜从我房间里回去的?”
索渊移开了双眼:“嗯。”
尤竞笑出了声:“我调查了当时的监控,你根本就没从我房间里出去过,可你第二天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自己的房间里。”
索渊喉结滚动,知道自己被尤竞套话了,干脆承认:“你知道了。”
尤竞冷冷地看着他:“是,祝建涛都告诉我了。”
索渊叹口气,“不能再等了,如果祝建涛知道自己现在并无被新型药剂彻底控制住,肯定不会就此作罢。尤竞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也知道了梦蝶的存在以及运作方式。如果现在再来一剂他们的新型药物,自己将真的要沦为他们的傀儡了。”想到这里,索渊立马拉远距离,强行让意识稳住成型,冷冷地对尤竞说道:“那就不用多说了。”
他看了一下四周,准备抄起烟灰缸把尤竞砸晕,现在梦蝶被抑制住了,他只能这样逃出去。
刚准备行动,结果楼外警车的警报声此起彼伏鸣起,门外也传来了渐渐逼近的脚步声。
祝建涛在门外喊道:“这群警察,居然这么快就追来了!尤竞,把索渊也带走!”
尤竞看着索渊,一边向他走近,一边冲门外大喊:“不等许幻了吗?”
祝建涛:“不等他了!”
索渊瞪着尤竞握紧了拳头,当机立断向后退了几步。此时,门外响起开锁的声音,尤竞不容反抗地拖起了索渊的脸,深深吻了上去,如同上次波尔山脚下分别时的那样。
“走!”
索渊顿时如绷紧的弓弦,心脏剧颤,他拉着尤竞的手,梦蝶再次转动,他们来到了另一座商贸大厦的楼顶。
索渊靠在栏杆上,心脏承载着梦蝶释放的剧烈的副作用,已经疼得他无法起身,无法动弹,尤竞脱下外套半蹲着给索渊挡雨,看着他如此痛苦的模样,尤竞皱紧眉头:“很疼吗。”
索渊没有力气回应他,只能用眼神示意尤竞让他拿出口袋里的抑制药剂,尤竞会意把仅剩的药剂全都倒了出来喂给索渊吃下。
这些药根本不够,十分钟左右,索渊才渐渐好了一些,能开口说话了。他闭着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都知道了。”
尤竞低下头:“是,我都知道了,祝建涛只告诉了我你早就被你爸爸植入了负极的梦蝶,你是最完美的载体,所以他们动不得你,他们把我带走也是为了能控制住你,更需要我为他们提供驱动器。我就知道了,为什么我能控制住你,因为只有我能让你产生为数不多的情绪,可以刺激梦蝶。如果让我继续待在你的身边,说不定哪天梦蝶就可以苏醒了。他们不知道的事,我知道,他们发现不了你的端倪,可我更知道。从你被刺杀之后就变得很奇怪,你瞒不过我的,这些奇怪的举动一直在我心里存了个疑影,直到得知你被植入了梦蝶,这一切我全都明白了。”
索渊睁开眼,双眼空洞地看着他,心中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尤竞也看着他:“我明白了你为何不再强烈抗拒我的亲吻拥抱,我明白了你为何总是对我躲躲闪闪的那些行为,我明白了你即使讨厌我也不得不委屈自己强装接受,我明白了你的若即若离不过是要利用我,我也明白了你只把我当成你的工具,只需要顺从你就好。”
索渊:“是,我就是这样的人。”
尤竞自嘲地笑了一下:“索渊,你真是冷漠无情,你真的很会伪装,我不知道我喜欢的是你装出来的样子还是你真正的样子了。”
尤竞心寒至极,就像一只暴怒的猛兽,咆哮着,宣泄心中的痛苦:“你真可怕啊,以前对我的承诺都是假的!全他妈都是假的!只是为了能更好的利用我才说出来的,对吗!那我算什么?我的感情全都是真的,你可以拒绝,你可以讨厌,你可以直白地告诉我你就是要利用我,那我会心甘情愿为你付出,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