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几乎不成人形的……焦黑躯体。
那躯体蜷缩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大部分血肉已经碳化脱落,露出下面同样焦黑的骨骼。但吴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躯体的轮廓,以及……旁边散落的、半融化的、却依旧散发着微弱暗金流光的……金属残片——那是黑瞎子那枚龙珠的碎片!
是黑瞎子!他真的在这里!而且……似乎……已经……
吴邪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踉跄着冲过去,跪倒在阵图边缘,伸出手,却又颤抖着停在半空,不敢触碰那仿佛一碰就会化作飞灰的残躯。
就在这时,那焦黑躯体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直抵灵魂深处的……龙吟声……或者说,是龙吟最后消散的悲鸣与残响,如同风中残烛般,从那躯体中飘散出来。
同时,吴邪手中的龙鳞碎片,猛地变得滚烫!所有的暗金流光瞬间汇聚,脱离鳞片,化作一缕微弱的金色烟雾,飘向那焦黑躯体的胸口,没入其中。
焦黑躯体的胸口,那已经碳化的皮肤下,一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火星……挣扎着……亮了一下。
一个沙哑、破碎、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的意念,断断续续地、强行挤入了吴邪的脑海:
“小……三爷……”
“别……碰……阵……”
“我……碎了……龙珠……强开……‘门’……一丝……”
“他们……用活祭……加速……定位……”
“坐标……在……我……骨……”
“毁了它……”
“替我……告诉……花儿……张……”
“龙……巢……有……真……”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那点暗金色的火星彻底熄灭。焦黑的躯体内,最后一丝微弱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彻底消散了。
黑瞎子,死了。
以这样一种惨烈到极致、近乎魂飞魄散的方式,死在了这北极冰原的深处,死在了一个邪恶的献祭阵法中央。
吴邪跪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泪水却因为极度的寒冷和巨大的悲痛,冻结在眼眶里,流不出来。他握着那片已经失去所有光泽、变得冰冷普通的龙鳞碎片,看着阵图中那具焦黑的残骸,脑海中回荡着黑瞎子最后那破碎的意念。
“龙巢有真”?龙巢遗骸里,还有真正的秘密?什么秘密?
“坐标……在我骨”?什么坐标?毁掉什么?
“他们用活祭加速定位”?“他们”是谁?“清道夫”?他们在用活人献祭,加速定位什么?难道是……北极“漏点”的具体位置?还是……“门”的降临坐标?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悲伤如同冰风暴,席卷了吴邪的全身。他看着黑瞎子那几乎化为焦炭的遗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恐怖的水晶冰雕,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黑瞎子,是在强行中断或破坏这个邪恶献祭阵法时,被反噬而死的。而他最后的力量,与龙珠碎片共鸣,将自己最后的意念和可能至关重要的信息,封存在了这片龙鳞和他自己的……骨骸之中。
吴邪缓缓站起身,擦去冻结在脸上的冰泪。眼神中的悲痛,渐渐被一种近乎凝铁的冰冷和决绝所取代。
他走到黑瞎子的遗骸旁,忍着巨大的心理不适和可能存在的能量污染风险,小心翼翼地、尽可能完整地,将那些焦黑但依旧坚硬的骨骸,一块一块地收集起来。没有合适的容器,他脱下了自己的备用防寒服内胆,将这些承载着一位战友最后遗志和信息的骨骸,仔细地包裹好,紧紧绑在胸前,紧贴着那枚冰冷眼罩。
然后,他深吸一口混合着焦臭与血腥的冰冷空气,举起枪,对准了地面上那个邪异的献祭阵图,以及周围所有闪烁着暗红光芒的能量结晶。
枪声,在这寂静的冰谷中,如同敲响了一场无声葬礼的丧钟。
火光与爆炸,吞没了邪恶的阵图,也暂时掩埋了部分惨烈的痕迹。
吴邪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黑瞎子、也埋葬了无数无辜者的冰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那辆在风暴中伤痕累累、燃油将尽的雪地摩托。
胸膛前,冰冷的骨骸包裹与温热的眼罩紧紧相贴。一份是逝者用生命换来的、可能关乎存亡的线索;一份是生者必须背负的、沉重如山的希望与诅咒。
北极的风,依旧凛冽,带着亡者的低语和生者的决绝,吹向更加黑暗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