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办公桌隔开祖孙俩,犹如楚河汉界,也象征着新旧权力之间的壁垒,沈茂山站在原地,他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他都能意识到,沈如珩不再是任他摆布的孩子了。
沈茂山浑浊的眼睛利闪过一抹精光,他有必要让沈如珩明白,至少现在云启集团不是沈如珩的一言堂。
“如珩,你和她不合适,爷爷不会害你。”沈茂山眯了眯眼睛,严肃的语气暗含威胁,“我给过你机会了,最后再问你一次,你什么时候和你那女朋友分手?”
纪以宁抓在门框上的手紧了紧,原来沈茂山一直没放弃吗?可沈如珩从没有和她提过。
沈如珩终于抬头,在听到分手这两个词后,眉心划过一抹狠厉。
他轻嗤一声,缓缓站起来,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莫名多了些混不吝的劲,他不紧不慢地说:“老爷子这么健忘,您这阵子没按时吃药吧。”
他收起笑意,眼神认真而执拗:“我和以宁永远不会分手。
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他的声音好像带着力量,重重落在纪以宁心头。
纪以宁情不自禁地捂着胸口,感受胸腔中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她的心被沈如珩高高举起,一次也没有落空过。
哪怕知道以沈如珩的性格不会轻易妥协,可直白地听到他反抗对沈茂山而言不异于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权威。
他眼珠动了动,放在拐杖上的手也不断收紧,他第一次觉得是不是给沈如珩的权力太大了,以至于他现在一点也不把他这个爷爷放在眼里。
沈茂山怒极反笑,眼神凌厉,拐杖重重在地面上敲了一下:“你想好了,不后悔?”
迎上他暗含威胁的目光,沈如珩神色未变,嘴角嘲弄,冷冷道:“我从不后悔。”
“好!你好的很!”沈茂山脸色涨红,眉心的褶皱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山峦,他喘息两声,重重地哼了声,转开话题:“既然如此,书朗在国外呆的时间也够久了,同样是沈家的子孙,下周让他回国来沈氏帮忙。”
沈茂山加重语气,意有所指:“如珩,你别忘了,我当年可以把他送出去,同用也有办法把他带回来,你现在做决定还不迟。”
他这话说得毫不掩饰,只要听他的话和纪以宁分手,沈如珩就还是沈氏唯一的继承人。
沈茂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权势和所谓的爱情哪一个更重要?他觉得这个鬼迷心窍的孙子不会分不清。
纪以宁下意识掐了掐手心,躲在门后的她一时间进退两难,她仿佛置身于晚上八点钟的豪门闹剧,而她的男朋友在被逼着做选择。
有种诡异的荒谬。
可身为风暴中心的她竟然没有半分紧张。
纪以宁感受着自己的平稳的心跳,对结果未知才会心神不宁,会怀疑,会猜测,会怕自己在对方的心里没有想象中重要。
可这些感觉全都没有,她十分确定,无论怎样,沈如珩绝对绝对不会放弃她。
这样的念头自然而然地涌上心头,沈如珩对她做的一切让她无比确定,在他眼里,她永远不会是需要甩开的对象。
办公室的暖气似乎太高了,吹的人很容易火气上头。
沈如珩卷了卷衣袖,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唇角绷直成一跳冷酷的线,目光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你想把那个废物带回来?”沈如珩缓缓勾起一抹笑,声音很轻,“那可真是太好了。”
“恭喜你啊爷爷,说不定你会把他培养成对你唯命是从的继承人,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唇角嘲弄,话语中的讽刺意味明显。
沈茂山额角微跳,让沈书朗回国不过是下下策,毕竟当初要不是他顾念沈书朗是沈家的血脉,在沈如珩下死手前把人送走……
事到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要借助沈书朗杀杀沈如珩的锐气。
沈茂山冷笑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
“我也最后再说一次。“沈如珩打断他的话,眼底不耐,脸上的情绪收的干干净净,纪以宁像他的情绪开关转换器。
他眼神锐利而认真,是近乎执拗的神态:“不可能。”
所有人都休想。
简单三个字切断沈茂山想说的所有话。
他费尽心思才求来的人,放在身边怎么都宝贝不够,他绝不放手。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纪以宁站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沈如珩掷地有声的话。
哪怕是她早已确定的答案,可纪以宁还是忍不住为之感到莫名的激动。
门外安静无声,纪以宁咬了咬下唇,握在门上的手指微微颤抖。
沈如珩静静站在宽敞透明的落地窗下,剪裁合身的西装称得他肩宽腿长。
纪以宁轻轻推开门,余晖透过窗在他身上落下大片的剪影,明明是温暖的颜色,可沈如珩孤零零的背影却让她觉得无端落寞。
沈如珩无论何时都该是万人瞩目,光芒万丈的,自信强大到不会流露出一丝羸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