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岁的温景明，还是一个“仅仅”被初步判断为“抑郁症”的患者……

那些剧烈的躁狂相，那些将他最终推向毁灭的混合状态，或许已有苗头，但尚未被明确识别，尚未被冠以那个更复杂且沉重的诊断标签。

原来……他们本该在更早的时候，就以另一种方式相遇。

但当时他拒绝了……

因为不认识……所以毫不在意自己计划外的事情，疾病诊断治疗有自己的见解，对患者疾病治疗方案有效，但是缺乏同理心，这就是“冷漠地程医生”。

是大家给他的最真实贴切的“标签”……

一种巨大混杂着后怕的震颤，从脊椎末端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程述白？你掉线了？半天假到底行不行啊？”苏文心的催促声终于再次清晰地钻入他的耳朵，带着熟悉的，面对他时常有的那种无奈兼催促的语气。

程述白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让他混乱的思绪强制归位，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眼神变得更加坚硬，更加清晰。

“行。”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但异常果断，没有任何犹豫，“周一上午我去，你忙你的。”

“啊？真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谢谢你啊！太够意思了！”苏文心惊喜又略带诧异的声音传来，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

“嗯。”程述白没有多余的话，直接结束了通话，“周一见。”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他缓缓坐直身体，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再次落在那个PDF文件上，落在“温景明”和“抑郁症”那几个字上。

原来，历史的齿轮曾经以这样一种安静的方式，将他们推向彼此，而他，差一点又因为自己那套冷漠拒绝计划外一切事务的准则，和那份对既定安排近乎固执的坚持，亲手推开了这扇门。

程述白关掉了网页上那些关于“明锐建筑设计事务所”的搜索，打开了医学数据库，他开始搜索最新关于抑郁症诊疗指南的文献，尤其是关于如何识别潜在的双相风险，关于药物治疗的早期选择，关于心理干预的切入点。

屏幕的蓝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苍白，却不再有之前的迷茫和疲惫。

一种前所未有的迫切感和使命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却也给他指明了最清晰的方向。

这一次，他还会以医生的身份，真正地，正式地走向他。

程述白保存了那份PDF，将“温景明”那一行做了醒目标记，他查阅资料到后半夜，脑子里反复预演着周一可能发生的问诊场景，每一个问题，每一种回答，甚至温景明可能出现的细微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在他脑海里过了无数遍。

直到窗外天色泛出鱼肚白，他才合上电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但精神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紧绷，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空想。

记忆里，温景明曾无意间提过，创业初期压力最大的那段时间，他强迫自己养成晨跑的习惯，就在公司附近那个不小的公园里，跑完步回去冲个澡，刚好能赶上最早一波清醒的头脑来处理工作。

“那时候觉得，至少身体还能受自己控制。”温景明当时是笑着说的，但程述白听出了那笑容背后的紧绷。

程述白没有犹豫，起身冲了个冷水脸，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运动服，这大概是他衣柜里最接近“休闲”范畴的衣服了。

镜子里的脸依旧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他想去见一见温景明。

清晨的公园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晨跑的人不少，多是中老年人，步伐稳健。

程述白选了一条靠近公园主干道侧面的长椅坐下，这里视野开阔，又能隐在几株梧桐树的阴影后，不太引人注目，他假装低头看手机，余光却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跑过的身影。

心跳在等待中，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他觉得自己有点像变态跟踪狂，自己此刻的行为与他本性极不相符，这让他感到一丝细微的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