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但伞下的世界很安静，程述白喂完最后几粒猫粮，白猫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将受伤的前爪收拢回棉布上，重新把下巴搁进那片柔软里。

程述白没有立刻起身，他的视线落在木屋边缘那两朵歪歪扭扭的小花上，停留了两秒。

“这个房子，”他开口，声音从雨幕里传来，低而平，“在哪里买的？”

温景明愣了一下，他顺着程述白的目光看去，雨水顺着屋檐滑落，在棉布边缘积成一小圈深色的水痕。

“……我做的。”他说。

程述白转过头，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地闪了一下。

温景明捕捉到了，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怎么，不像？”他的语气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我好歹是个建筑师，设计房子，画户型图，是我的本职工作。”

他顿了顿，视线落回那双沾着木屑和雨水的手上。

“……以前是。”他修正道，程述白没有接话，像在等他说下去。

但温景明没有再说“以前”，他只是低下头，把被雨水打湿的几粒猫粮又从袋子里挑出来，一粒一粒放在掌心，等白猫醒来再吃。

“……房子做得挺好的。”程述白的声音依旧很冷，很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很温馨。”他的目光落在那两朵歪歪扭扭的小花上，停顿半秒，“你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像一块被雨水冲刷了千百遍的石头，但他说的话，不是石头该说的话。

温景明看着他，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躁期那种暴烈的冲撞，也不是郁期那种窒息的压迫，更像是很久没有开过的窗户，被一只手推开一条细缝，透进来一点点凉而新鲜的空气。

“……谢谢。”他低下头，把掌心里挑出来的湿猫粮放回袋子里，又拿出来，又放回去，手指反复做着这个没有意义的动作，因为他不知道该把此刻胸腔里那点陌生的暖意放在哪里。

雨声哗哗地响。

“……我以前，”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木屋里沉睡的白猫，“很喜欢小动物，在双相还没这么严重的时候，我去过宠物店咨询过。”温景明说，“看中一只西高地，白色的，耳朵有点塌，三个月大，店员说它性格很温顺，适合第一次养狗的人。”

他顿了顿“我都付了定金了，然后……”他没有说完。

然后的事，程述白很清楚，病历上写得很明白，首次重度抑郁发作，入院治疗。

之后的时光里里，躁期与郁期交替登场，他根本无暇顾及宠物的事，宠物店的定金过期了，西高地大概早就被别的人领走，过上了被认真爱着的一生。

“小动物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安抚情绪，”程述白沉默了两秒后开口，声音依旧是一板一眼的平稳，却比平时更轻一点，“提供稳定的陪伴感，建立规律的照料作息，这些对情绪调节都有帮助。”

“如果你愿意，可以再去那家宠物店看看，等状况再稳定一些，养一只小动物。或许对病情有正向作用。”

温景明抬起头，看着程述白，这个人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撑伞的手纹丝不动，目光落在白猫蜷缩的木屋里，像在做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病情建议。

但温景明忽然觉得，下雨天的程述白，和诊室里的程述白，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诊室里的程医生不会说“房子做得挺好的”，不会说“你是个有才华的人”，不会建议他去养一只小狗。

诊室里的程医生只会说，周四下午四点，六号咨询室，然后在咨询室里用专业的知识开导他让他面对内心的情绪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