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上午，天气出奇的好，程述白站在公寓楼下，等温景明的车。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外面套着深蓝色的防风外套，看起来比平时更像个学生，出门前他把之前那个放在柜子里香水拿了出来。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温景明的脸。

“上车。”他笑着冲程述白扬了扬下巴，程述白点了点头，拉开后座车门，然后愣住了。

副驾驶坐着一个女人，长发，妆容精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女强人的气场。

她转过头来，冲程述白笑了笑，那个笑很自然，是林瑾，重生前那个对他很有敌意的女人。

后座还坐着一个男人，戴眼镜，圆脸，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也冲他点了点头。

不认识……

“介绍一下，”温景明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林瑾，我合伙人，周晨，我朋友，搞摄影的，他俩周末没事，也跟着凑热闹。”

程述白听到林瑾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尽管知道这辈子的林瑾没有未来的回忆，但依旧有点害怕和她打交道。

“程述白是吧？”林瑾笑着开口，“景明提过你，说你是学心理学的，还在读研？”

程述白点点头，“嗯。”

“上车吧，别站着了。”温景明说，程述白坐进后座，和周晨并排。

他不是个自来熟的人，甚至可以说，他很不擅长这种场合，车里三个半生不熟的人，要聊天，要社交，要维持一种他不擅长的轻松氛围。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一点，目光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周晨比他想象中话多一点，车子刚开出去没多久，他就侧过头，笑着问“你是温景明的朋友？认识多久了？”

“几个月吧。”

“哦。”周晨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了，那个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但只是一瞬间，快得让程述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林瑾不一样，她像是那种天生不会冷场的人，从程述白上车开始，问题就没断过。

“你学心理学哪个方向的？”

“临床方向。”

“以后想当精神科医生？”

“想往这方面发展。”

“挺好的，现在的人压力挺大，我们说不定未来还会找你看病，哈哈哈。”

她这话让程述白有些无奈，那可不是，他看了眼温景明，这个患者带他进入了一场美好的爱情，然后用死亡抽离，让他这个心理医生也感受了一场情绪绝望深渊……

“诶，景明说你上次帮他照顾猫？雪球是不是特别粘人？”

林瑾关于精神方面的话题很快就跳过去。

“……还好。”

她问得自然，程述白答得也自然，他不太习惯被陌生人这样追问，但林瑾的语气没有侵略性，就是单纯的好奇和热情，让人生不起反感。

温景明在前面开车，偶尔插一两句话，但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楼群变成田野，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林瑾忽然换了个话题。

“小程，你有女朋友吗？”

程述白愣了一下。

“没。”

“那男朋友呢？”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直接到程述白的呼吸都停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排温景明的后脑勺，专注开车的侧脸，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手腕上那块老旧的表。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垂下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瑾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程述白感觉到，旁边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是周晨。

这个周晨真的一直在偷偷观察他……

程述白侧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周晨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很温和，挑不出任何毛病。

“你学摄影的？”程述白问。

“嗯，自由职业。”周晨说，“跟着他们蹭吃蹭喝。”

林瑾在前面笑了一声“你少来，上次那个展览卖得不错吧？”

“那是运气。”

话题被带走了，程述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田野一片一片地退后。

但他脑子里还留着刚才那个眼神，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程述白忽然想起上一世的一些事。温景明身边从来不缺人，不是那种“缺”，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吸引力。

有人想和他合作，有人想和他交朋友，也有人……

他收回思绪，看着前面那个开车的背影。

抵达目的地时，已经有不少人背上装备在那里等待，领队确认了一下人数没问题，还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后面就带着大家穿过一小片树林，他们来到一块平整的草地，背靠山坡，前面是一条浅浅的溪流。

已经有好几顶帐篷散落着，红的蓝的，像开在草地上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