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脚一踹赖大，赖大忙说：“英雄说的是，英雄说的是。”

小二只得算道：“一个茶盏三文，七个饭碗十四文，合计十七文钱。”

梁宏就又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十七文钱给他。

末了说道：“其余损失你找他赔。”

当即算过一番，赖大一行人打坏一张桌子、三条长凳，再有一二十个茶盏饭碗，总共大约二百多文。

赖大几人凑了二百文给小二，方灰溜溜地走了。

这边梁宏和明珠一行人重新叙过。

秦熠只说自己姓秦名白羽，因家中遭遇变故，成了孤家寡人，且又得罪了人，故此变卖家产，意欲南下舒州寻个活路。

梁宏不疑有他，当即向他介绍一番舒州风土人情，又与他相约同路而行。

因第二日还要赶路，不便饮酒，几人以茶代酒，互相说得尽兴方才回屋歇下。

明珠算是第二次出远门，较之第一次更加有趣。

她和秦熠各占一张床榻，犹自想着今日所遇到的人和事。

秦熠虽是第一次出京，但从小得赖名师教诲，见识极广。

此时只暗自思索，这梁宏性情旷达，言谈举止不俗，却看不出出身，也不知是什么来历。

他头枕着双手，仰面思索，却听那边明珠翻个身笑道：“那个粱宏真有意思。”

他愣了一下，不由道：“哪里有意思？”

明珠得到回应，更来了劲，兀自接道：“明明那么有钱，偏偏这么吝啬。京城那些人有钱，也爱撒钱，孟四中会元那回拿筐子装了钱往外扔。乡下人没有钱，才每一文钱都要算清楚，他和京中人一样有钱，却和乡下人一样抠门，你说有趣不有趣？”

秦熠笑道：“是很有趣，晋时有位名士，也极抠门，他自家良田万顷，却每日在灯下散筹算计。侄子结婚时送了一件单衣，后来竟又要了回来。”

明珠惊叹道：“一件单衣也要要回来？”

秦熠就接着讲道：“不止如此，他的女儿借了他几万钱，后来每次回家都给她脸色看，直到女儿还了钱才好。”

明珠无语起来：“这人怎么这样！”

秦熠继续道：“他家的李树极好，却怕被人拿去种了一样的李子，要把李子核钻坏了才卖。”

明珠又翻个身，笑道：“他这就是多此一举了，一棵树上的果子好，但是拿种子再种却不一定还能有好果子。但要是把这棵树的枝条拿来接在别的树上就不一样了。”

秦熠惊讶道：“还有这种说法？”

明珠得意洋洋：“那是自然，我在乡下时有棵好桃树，拿桃核种的桃味道要差一层，但是用桃枝接到别的树上，当年就能结出一模一样的好桃。”

她继续批判道：“那人只防着别人得了种子，却不想钻核要花费更多哩！”

秦熠附和道：“正是如此，他不知农事，所以才白费了力气，还做了后人的笑料。”

二人说一回话，到底路途辛苦，不多时就沉沉睡去。

却说赖大闹事，反被梁宏教训，失了面子赔了钱，心内气愤不过。

遂纠结起一干同党，计议一番，誓要找回面子。

这帮人本就是地头有名的闲汉，哪里会怕过路的客人？

且熟悉地形，知晓梁宏住在天字房。

就有人道：“今日那个小娘皮也住天字房，索性一发绑了，难道卖不出钱去？夜黑风高，谁能立时抓住我们不成？”

另一个也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凭他什么人，到蓝田地头也大不过我们去！”

当下拿柴火棍在地上划个图出来。

天字房在第三层楼，若从楼梯上时难免惊动他人，少不得觑着时候，从墙外摸上去。

待绑了人再从窗口递出，谁人能找得到？

赖大喜道：“我最恨这种嫌贫爱富的无耻口口，若今日得了手，少不得先消遣一番，再发卖出去，难道卖不出百两去？我只为出气，到时卖多少钱都与你们分了便罢！”

无赖们得了银钱激励，更振奋几分。

一个道：“那个姓梁的倒有些拳脚功夫，需多做些准备才是。”

赖大从柜中取出一个纸包儿，神秘道：“这却不难，这是从前得的神药，只拿苇管一吹，凭他什么神仙人物不消片刻就倒了，那时不是任由我等施为？”

他恨恨道：“口口口口，原是我今日没甚准备，才吃了大亏，今夜可要报复回来！”

当下一众人准备一番，找来帕子蒙了面，聚在酒楼客舍外，直待夜深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