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觉得自己从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昨日送别庶人秦熠,他是当朝楚王,是所有皇子中最有希望承继大统的皇子。
可是仅仅过了一夜,他就被指责阴谋暗害前太子。
他委屈极了。
天知道他昨夜还志得意满,想要做一番事业出来。
结果今日就被扣上好大一口黑锅。
他努力地试图从指控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父皇明鉴,岂有害人还打着自家旗号的。”
承安帝的面目如同无波古井,让人看不懂他心内的波澜。
三皇子只得继续为自己分辩:“何况害死了大哥,对我又有何益?”
周围响起了朝臣们的私语声。
“庶人秦熠毕竟曾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以往又不是没有废太子一朝回转的故事。”
“斩草除根,也不是不可能的。”
……
三皇子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在料峭的寒风里不由瑟瑟发抖起来。
宋国公也觉得自己受到了无妄之灾。
他承认,他确有推自己外甥上位的心思。
本来嘛,能做皇帝的舅舅谁不想做。
但是杀害前太子,他是不敢的。
宋国公的王家,是跟从先皇帝打的江山。
王家世代不易的爵位,也是真刀真枪挣来的。
正因如此,他更加清楚,自家的富贵仰赖于皇室。
只是帮助三皇子争夺储君之位,即使败了,自家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但若是真的去谋害皇朝太子,满门富贵恐怕立时烟消云散了。
所以他当即谢罪,力陈自己从没有做过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还请陛下详查,似此等壮士,收买岂是易事?若是自家培养,花费更是不小。臣愿交出府中账册,绝无此等蝇营狗苟之举。”
宋国公的话倒是让一些人相信了几分。
但依然有人说:“谁知道那账册是真的假的,你自编造个名目写上去,谁还能分辨不成?”
最后宋国公只得暂时卸去身上差事待查。
贵妃王氏也受到了殃及。
她被禁足飞霜殿,罚去一年俸禄。
王贵妃出身既好,自己也要强,吃穿用度向来是头一等的。
谁知就因她常用的香料,竟被扣上一桩罪名来。
她入宫以来从何曾受过此等委屈,经此一难,不由得了心悸之症,少不得缠绵病榻许久。
三皇子浑浑噩噩地回了府。
王妃许氏是彭城侯家的女儿,她已听说了今日之事,少不得安慰一番。
“三郎且放宽心,既不是你做的,难道还查不出来?况且只是暂时去了职司,异日还能起用的。”
三皇子长吁短叹道:“说起来容易,但舅舅正担着金吾卫大将军一职,今日去了这职务,立时就有人顶上去了,哪里那么容易讨回来。”
夫妻两个少不得说会体己话方罢。
再召来府中幕僚,对此事各谈见解。
“殿下勿慌,此事定是有人嫁祸,况且多有纰漏。陛下烛照万里,岂会查不清楚。”
“不知是谁人嫁祸,忒也歹毒了些!”
“如今除了楚王殿下外,还有六位皇子封王,他们六人皆有嫌疑。”
“二皇子齿序居前,可惜少了母族助力。
四皇子生母出身前朝大族,虽然如今门阀衰微,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集士族之力,未尝不能一战。
至于五皇子,其外祖乃是当代大儒,治学素有嘉名,力保庶人的清流会转投五皇子门下也未可知。
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母亲都是封疆大吏之女,虽然不在中枢,但也不得不防。”
三皇子把玩着白玉手握,踟蹰道:“为之奈何,请先生们教我!”
一人思忖片刻,道:“臣有一言,常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先前庶人位置最高,但有风雨也先打他一人。而今殿下风头最盛,必然容易遭人暗算。”
三皇子不由点头,沉吟道:“正是如此,先生可有良策?”
那人继续道:“臣有上下两策,献于殿下。蛰伏不动,且待其余皇子出头,自有人耐不住性子收拾他,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殿下只管取那渔人之利即可,此为上策。”
三皇子不置可否,问道:“那下策是什么?”
“彼不仁,我不义。既然不知是谁做下的事,索性把水搅浑,每个人都有事,那殿下自然没事了,此为下策。”
三皇子思索片刻,笑道:“先生怕是弄反了上下罢!若用上策,岂不是和庶人一般让人鱼肉了?太窝囊了些!倒是这下策,既能洗刷我的冤屈,还能抢占先手,实在妙极。”
那幕僚只得道:“殿下所言甚是,既如此,需商议个章程出来。”
几人商议一番,也不知要如何行事。
二皇子回府后就召集幕僚。
“依我们的计划,是在洛州设伏,嫁祸给楚王。谁知他才走一日就遇了险,也不知是谁做的。”二皇子百思不解。
“三皇子势大,想到此法的人必然不少。可惜此人太急了些,若谋划得周全,一举除去废太子,三皇子再难脱罪了。”一幕僚叹道。
二皇子也是唏嘘不已:“竟然让他逃了去。”
又思忖道:“此事既已揭破,少不得要另寻出路,众卿可有计策?”
就有幕僚出列献计道:“殿下明鉴,诸位成年皇子之中,三皇子声势最盛,其余皇子各有倚仗,唯独殿下势单力孤。如今之计,唯有另辟蹊径,交好诸位皇子,只看他们争斗再做道理。”
一人附和道:“正是如此,殿下只需示人以弱,才好取那渔人之利。”
二皇子抚掌笑道:“好一个示人以弱!”
京中各处也对此事多有议论。
特别是在翰林院,既接近皇朝核心,又参与起草诏令,对待一应事务自有不同见地。
“呈送来的几样证物,全都指向楚王,未免太过明显,定不是他做的。”翰林陆待诏是这样想的。
“倒也未必,若是他为了让人以为不是自己做的故意露出破绽也未可知。”徐待诏分析道。
其余待诏和新选来的庶吉士也纷纷交头接耳。
若在寻常衙署,是断不敢如此议论的。
反倒是在权力核心的地方没了这些避讳。
翰林院新选的庶吉士李士贤正在努力融入这样的氛围里。
他先前出首检举柳侍郎,使得朝中清流文官对他颇有微词。
对东平侯府的退婚,不论是市井还是朝堂,都十分赞许。
“那样小人,今日害恩师,谁知道明日会不会害了岳家。”百姓是这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