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义眼珠似有了点反应:“......不是。”
汀羽紧紧盯着他,声音寒凉:“那是谁杀了他?”
周义的瞳孔瑟缩了下,似乎在抗争着什么,并没有回答她,于是她站起来,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药丸再次塞入他嘴里,周义的身体颤抖扭曲得更加厉害,像是即将疯魔了一般。
汀羽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问:“告诉我!到底是谁杀了他?”
周义仅剩的一丝理智似被体内的痛苦打败,喉咙里终于发出声音:“......施昆。”
汀羽呼吸急促地喘了下,心底磅礴的怒和恨险些让她丧失理智,她咬了咬牙,继续问:“施昆是谁?”
只是这个问题周义怎么也不肯回答,似乎说了就会立刻死掉一样,于是她换了个问题:“那你呢?你做了什么?”
周义脖颈间血管似要爆裂,他依旧在颤抖着:“......找到林归玄所在,告诉施昆。”
汀羽呼吸越来越重,忍住立刻杀了他的冲动,趁他还没彻底昏死过去,追问:“施昆在哪?”
周义:“......靖安城。”
汀羽:“除了你,还有谁参与此事?”
周义:“......不知。”
啧,没用的老东西,汀羽不满地盯着他。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刻钟,她知道,再不拔掉银针,这人就要变傻子了,所幸主要的都问出来了,看他应该也再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便深吸一口气,将银针拔掉,给他吃了一枚解毒丸。
过了不久,周义身体渐渐平静下来,苍白的面色逐渐恢复血色,就连眼下的乌青都淡了不少,像是要好了一样。
汀羽冷冷地俯视着他,想了想,从药箱里的一个黑色小瓶里倒出一粒红色毒丸,突然,腰间挂着的一个香囊动了动,从里钻出一条通体玉白色小蛇。
这小蛇还不到小指粗,探出一个小脑袋,金色蛇眸紧紧地盯着汀羽掌中那粒毒丸,似蠢蠢欲动。
汀羽见怪不怪,但此刻却对这条昔日颇宠溺的小蛇也没了耐心,只戳了下它脑袋,压抑着语气道:“回去!这可不是让你吃的。”
小蛇似乎察觉到主人心情不虞,蛇眸不甘地又盯着看了几眼,最后亲昵地绕着汀羽指尖缠了下,又缩回香囊里去。
汀羽将药塞进周义嘴里,神色寒凉地垂下眼眸。
涉及当年之事的人都不允许活在这个世上。
但她不会让他此刻就死,这太便宜他了,况且也不是一个理智的做法,她要他在重新得到一个健康的身体之后,再慢慢地痛苦死去,让他感受生命的流逝,毕竟,极致的大喜大悲更让人绝望不是么?
她收拾好东西,打开了房门,坐在门槛边的小九一下子站起,刚要叫一声师姐,却发现她神色不对,似在掩饰什么情绪,眼底寒冷如冰。
他从来没见过师姐这个样子,一下子怔住,有些不安地揪住她衣袖:“师姐......”
汀羽逐渐平静了下来,她淡淡地扯了下嘴角:“我没事,走吧。”
周夫人也过来了,和周子声一起坐在院里等,见人出来,忙迎上去,问道:“林大夫,怎么样了?”
汀羽脸上挂起一抹礼貌疏离的笑:“郡守已经彻底好了,现在正在休息,暂时不要去打扰他。从明天开始我就不用再来诊治了,这段时间多谢周夫人和周公子对我的信任。”
周夫人喜不自胜,感激地握住了她的手:“太好了!林大夫,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了,你想要什么随便提,不用客气!”
汀羽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微笑道:“按约定的酬金给就行。”
周子声本来也高兴着,却在听到她说明天不用再来的时候,心里一阵失落,忍不住道:“林大夫,你一个姑娘在外面行医终归不安全,要不你留下来做我们府里的大夫吧,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汀羽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明亮的双眸似乎把少年的心事看透,让他耳根红了一瞬,但下一秒却听到她毫不犹豫的回答:“多谢,不过我和师弟闲散惯了,不会在一个地方久待,所以只能拒绝公子好意了。”
周夫人看了眼儿子失落的神情,也猜出他在想什么,但她并没有顺着他的心意劝汀羽,而是笑着将她送走了,直到汀羽的背影消失在街道里,周子声依旧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时间还早,汀羽和小九在街上闲逛,汀羽低头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个巷口时被那里奔跑出来的孩童不小心撞了一下,一瞬间打断了她的凝思,她抬眼望去。
雁云城虽位于边关,但却因为得利的地理位置,是靖国最大的贸易枢纽之一,因而经济繁华,与京城不同,这里民风显得比较开放,街上随处可见胡商和西域货物,商贩叫卖声和孩童的嬉戏笑闹声不绝于耳。
举目望去,暖融融的阳光照在古朴威严的城池高墙上,巍巍大城的岁月感扑面而来。
汀羽凝目望着前方嬉闹的孩童,这一幕似乎将她拉到十三年前的记忆长河之中,那时她四岁,浑然不记得自己是谁,浑浑噩噩地被带到这里,也不知自己命运究竟会如何。
如今她再次来到这个城池,本来以为自己早已不再是那个彷徨无助的小姑娘,此刻却觉得自己依旧格格不入,融不进这个城池松弛和欢乐的氛围里,尽管她处于最热闹的街市。
这时,她的手被一只暖暖的小胖手牵住,垂目看去,小九圆圆的脸上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师姐,我有些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她顿了顿,轻轻吁出一口气,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