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曜微眯起眼扫视她一眼,似在思考她这番话,见她神色看不出什么破绽,汀羽心里正有些忐忑,没想到他很快就点了头:“准了。”
他带着汀羽来到郡守府,还未进门,就听到里头传来的阵阵哭丧声,明明日头正盛,却让人无端感到一丝阴凉之气。
汀羽内心却无甚波动,反正这个周义迟早也是要死的,她只怪他死的这么不是时候,还拖累了她。
绕过庭院,便来到周义所在的屋,因为事情太过突然,据说府内还未来得及准备棺材,于是周义的尸身依旧在那张床上,没有挪动,同时也方便查案,毕竟死因不明。
床前绕着几个仵作,据说已经是第二批来查看的了,看着神色挺认真,就是不知道查出什么来没有,汀羽冷眼看着,并未上前打扰。
百里曜等了一会儿,神情有些不耐:“查出什么来没有?”
其中一个仵作上前,恭敬垂首,额前滴落一滴冷汗:“将军,郡守大人确实死于毒,只是我们也无法查清到底是什么毒。”
百里曜皱了皱眉,瞥了眼汀羽:“你上去看看。”
“哦。”汀羽绕过那几个不中用的仵作,站在床边,先是细细打量检查了周义的面庞,而后给他把了个脉,一开始神色淡淡,而后却眉头紧锁了起来。
周义确实是被下毒了,但不是死于她的毒。
她拧眉若有所思:“眼眶泛青,腕部出现蛛网状暗红血丝,耳垂肿胀......”
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她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向百里曜:“将军,我知道了,这是九幽噬心散!”
见百里曜和那几个仵作一脸不解的样子,她耐心地解释:“九幽噬心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你们没听过也正常,因为这是前朝宫廷之物,现在早已被销毁和禁用了。”
一个仵作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既是前朝之物,姑娘又怎会知道?”
汀羽淡定地说:“家师博闻广学,我也是从家师那里听到的,并未真正见过,但郡守症状和家师描绘的丝毫不差。”
仵作点头:“郡守症状确实如姑娘所说一般,莫非真是那前朝之毒?”
百里曜看她一眼:“那你又怎么证明这毒不是你下的?”
汀羽不慌不忙地解释:“此毒不仅杀人于无形,而且用料昂贵,所需原料是从遥远的西域某国而来,只有宫廷之人才能接触到,自前朝战乱开始,和此国的这条贸易线便断了,于是九幽噬心散便再也无法制作,而仅剩的那些以及毒方也早已被宫廷尽数收集销毁了,我怎么可能有呢?”
“将军,如果您不信的话,可以传信到京城,让人查看是否真的有这样一味毒药,如果和我刚才所讲一样的话,应当就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
仵作们纷纷点头,似乎觉得她的话有理。
百里曜挑了下眉:“我可以传信,不过在真相还没有确定之前,你恐怕不能离开雁云城。”
汀羽面上有些不情愿:“......行吧。”她心里又暗暗骂了下那个罪魁祸首,害得她被百里曜盯上,阻挡了她去京城的路。
几人从屋里退出,没想到迎面而来一群人,是郡守夫人和她的儿女们。
郡守夫人一看到汀羽,目光恨极,作势要扑过来打她:“你这个贱人,是不是你给我夫君下的毒?”模样和前两天和蔼可亲的样子截然不同,此刻的她像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汀羽往百里曜身后躲了躲,让他挡在自己前面,百里曜瞥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握着剑柄一把横在身前,把冲上来的郡守夫人挡了回去,淡声说:“夫人节哀,但此事还未查清,请不要随意给人定罪。”
汀羽抬头望着他的背,暗暗撇了撇嘴:嘴上说得这么好听,刚刚他不也是一上来就给她扣上了杀人的帽子?
周子声上来拉住郡守夫人,眼带歉意地看向汀羽:“对不起,林大夫,我娘是太难过了才这样,但你放心,我是相信你的!”
汀羽扯了扯嘴角:“......谢谢周公子。”
在郡守夫人吃人的目光中,她跟在百里曜身后走出了这座郡守府。
府外的空气都似更新鲜了些,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百里曜。
忙活了半天,日头都渐渐西斜了,边关的落日似乎都和别处不太一样,更壮丽且富有诗意,余晖铺满宽敞的大街,像落了一地的碎金。
百里曜的半边侧脸也被夕阳笼罩,高挺的鼻梁之上,睫毛根根纤细分明,冷厉的脸部轮廓在日光下也变得柔和了些许。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明目张胆,他迎着夕阳垂眸看向她,于是那双深邃似暗夜般的黑眸也载满了细碎的光,让她生出了一种面前之人似乎很好说话的错觉。
于是她试探性地问:“将军,我和师弟可以回客栈住吗?”
百里曜收回视线,语气重新变得冷酷:“不行,你们这几日暂时还是待在牢里。”
呵,果然。
她故作为难地皱皱眉:“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百里曜迈步下了阶梯,背影挺拔却冷淡:“时候到了会让你们出来的。”
他吩咐属下:“将她带回去。”
他看着汀羽被带走的背影,神色莫测,身侧站着的亲信低声问:“将军,接下来该怎么办?”
百里曜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刀鞘,“去查一下这位林大夫这几天都去了哪里,接触了哪些人,要事无巨细。”
“是。”